正午的阳光烈得像火,晒在天师府的青石板路上,石板被烤得发烫,热气蒸腾而上,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影子。龙吟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半个时辰,血迹被太阳晒干,变成了暗红色的印记,深深渗进石板的缝隙里,也许永远都洗不掉。林默站在平台中央,手里握着罗盘,第六颗星的光芒已经彻底融入了盘面,变成一种温润的铜色。他的左脸还被石壳覆盖着,从眼眶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到颧骨,灰白色的硬壳在阳光下反着光,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右眼中的金光彻底消散了,苏小米的秘法效果已经完全退去,五感回到了正常水平——耳朵不再能听见风的流动,鼻子不再能闻出灵力的气味,眼睛不再能看见人体内灵力的走向。但他还站着。这就够了。张天师从平台边缘走过来。老人的脚步很慢,紫金色的道袍下摆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脸色很差,灰白,像是大病了一场,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刚才摇光长老那一下,打得不轻。但老人的背挺得很直。天师府的掌教,可以受伤,可以吐血,但不能弯腰。张天师走到林默面前,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了三秒,老人的眼神浑浊但温和,像是一条流了千年的老河,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水。“小友。”张天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六丁六甲和北斗七星,两局连破。天师府欠你的,不只是人情。”林默摇头:“袁天罡是我师尊,他的局就是我的事。天师府不欠我什么。”张天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雷法剑穗。剑穗和之前那枚不一样。之前那枚是青铜色的,表面有铜绿,看起来像是一件从土里挖出来的老物件。这枚是金紫色的,穗头是用雷击木的纤维编成的,但纤维之间掺了金线,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穗头底部刻着符文,符文的笔迹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张天师的手笔。但符文的线条更深,灵气更浓,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说不清的力量。“这是什么?”林默看着那枚剑穗,右眼瞳孔微微收缩。“雷法剑穗。”张天师将剑穗递过来,“但不是之前那枚。之前那枚是阵眼,是袁天罡布阵时留下的,破了北斗七星局,它的使命就结束了。”老人将剑穗塞进林默手里,态度强硬,不容拒绝。“这枚是我的。”张天师说,“我在天师府修行六十年,炼了三枚雷法剑穗。第一枚给了我师父,他临终前还给我了。第二枚给了我师弟,他死在三十年前的除妖路上,剑穗跟着他一起烧成了灰。”张天师停了一下,看着手中的金紫色剑穗,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这是第三枚。炼了十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送。”林默握着剑穗,能感觉到剑穗内部的灵力流动。和之前那枚不一样——之前那枚灵力是死的,是千年前的残余,用一点少一点。这枚是活的,灵力在剑穗内部循环流动,像是心脏在跳动,永远不会枯竭。“送给我?”林默问。张天师点头:“雷法剑穗可以永久加持你的雷法。戴上它,你的天雷威力翻倍。”【天机值+50,剩余3951500】林默没有推辞。他将剑穗系在罗盘的挂环上,金紫色的穗头垂下来,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罗盘的盘面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盘面上那六个已经点亮的星位同时闪了闪,然后恢复了平静。张天师看着他将剑穗系好,点了点头。然后老人伸出手,握住了林默的手。张天师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力气很大,不像是一个受了伤的老人该有的力气。林默能感觉到张天师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一种克制。“袁天罡选你,没有错。”张天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林默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袁天罡选了他,十八代宿主,千年传承,三十六局,域外天魔。这条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路上的人一个个倒下——灰衣人、苏小米的奶奶、摇光长老,也许还会有更多人。但他不能停。“我会走完这条路。”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张天师的手在微微用力。张天师看着他,浑浊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亮光。不是泪光,是欣慰。“我相信你。”老人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血迹。然后将手帕叠好,收回袖中。“龙虎山的事完了。”张天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们该回青牛村了。”林默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除了欣慰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担忧。不是对林默是否能走完这条路的不信任,而是对这条路上将要发生的事的预知。张天师在天师府修行六十年,见过的生死比林默吃过的盐还多。他知道,三十六局剩下的三十局,每一局都比前六局更凶险。,!“天师。”林默说,“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张天师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古松参天,第三棵松树后面藏着一条密道,密道尽头是凌无尘。“三十六局已破其六,剩余三十局,需以‘初心’破之。”张天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背诵某段经文,“你的初心,在青牛村。”林默沉默了片刻。初心。这个词从龙虎山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已经听了很多遍。袁天罡说初心局在他心里,张天师说初心在青牛村。两个地方,两个答案,但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青牛村……”林默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想起了老槐树、古井、山神庙、奶奶的那包茶叶。“回去看看。”张天师说,“老槐树开花了,卦象随心。也许答案就在那里。”林默点头,将罗盘收进怀里。转身要走。“小友。”张天师在身后叫住他。林默回头。张天师站在平台中央,紫金色的道袍在阳光下泛着光。老人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棵老松树。但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小心凌无尘。”张天师说,“他不会让你活着回到青牛村的。”林默点头。平台边缘,云无心已经从石柱边站了起来。屠龙剑插在腰间,剑身上的金红色龙纹还在跳动,比刚才亮了一些。她的左肩上缠着江晚秋临时撕下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血已经止住了。右腿上的伤口也上了药,走路还有点瘸,但比刚才好了很多。苏小米还在昏迷,躺在江晚秋的神鼎结界里。白发散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呼吸平稳。秦雪已经从藏经阁赶过来了,手里捧着星斗镇龙图,图上的星图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她的右眼角还有星纹残留,但已经不流血了。江晚秋收回神鼎,走到林默身边。玄女神鼎悬浮在她身侧,鼎身的裂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百分之八十的裂纹,像是一张随时都会碎裂的蛛网。但鼎身散发出的金光还在,比之前甚至更强了。“去哪?”江晚秋问。“回青牛村。”林默说。江晚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我安排飞机。”她从袖中取出手机,屏幕碎了半边,但还能用。拨了一个号码,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喂,是我。一个小时后到龙虎山接人。去青牛村。”江晚秋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袖中,“直升机一个小时后到。”林默点头。“秦雪。”秦雪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捧着星斗镇龙图,图上的星图还在流动。她的右眼角还残留着星纹,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若隐若现,但已经不再流血了。“怎么了?”秦雪问。“罗盘上有新字。”林默将罗盘从怀里取出来,递给她。秦雪接过罗盘,低头看去。盘面上,六颗星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铜色的光在盘面上流淌,像是在呼吸。但在第六颗星的下方,新浮现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新,像是刚刚刻上去的,笔画锋利,但透着一股苍老的气息——不是凌无尘的笔迹,是袁天罡的。“第三十七局·初心局,阵眼在青牛村老槐树。”秦雪念出来,声音很轻。林默接过罗盘,看着那行字。“果然。”他没有惊讶,因为这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从袁天罡说“初心局在你心里”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初心局不在龙虎山,不在昆仑墟,不在任何远方。在青牛村,在老槐树下,在他长大的地方。林默将罗盘收回怀里,转身看向苏小米。她还在昏迷,白发散在地上,脸上没有血色。“她什么时候能醒?”林默问。江晚秋蹲下来,摸了一下苏小米的脉搏:“快了。也许今晚,也许明天。”林默蹲下来,将苏小米的白发拢到耳后。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闭着眼睛的时候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我熬好了药等你。”林默低声说。苏小米没有反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山下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十分钟后,一架黑色的直升机降落在天师府门前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将地上的落叶吹得到处都是。飞行员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对江晚秋比了个手势。江晚秋点头,回头看着林默:“走吧。”林默站起来,看向张天师。老人还站在平台中央,紫金色的道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林默,点了点头。林默也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点头里。他转身,朝山下走去。云无心跟在他身后,屠龙剑插在腰间,剑身上的龙纹在阳光下跳动。秦雪捧着星斗镇龙图走在中间,图上的星图还在流动。江晚秋背着苏小米走在最后面,神鼎悬浮在她身侧,鼎身的金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五人登上直升机。螺旋桨加速旋转,直升机缓缓升空。林默从窗口往下看,天师府越来越小,张天师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老人一直站在平台上,紫金色的道袍像一面旗帜,在风中飘着。“师尊。”林默低声说,“我会走完的。”直升机转向,朝东南方向飞去。那里是青牛村。他的家。天机值:3951500,业火值:456【下章预告】直升机降落在青牛村,林默发现老槐树真的开花了。花瓣血红,卦象随心。苏小米在昏迷中呢喃:“奶奶……我回来了……”古井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井水开始沸腾。:()命剩三年?四圣女求我别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