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天师府门前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将落叶吹成一个小漩涡。林默从机舱里跳下来,脚踩在青石板上的瞬间,左眼传来一阵刺痛。石壳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半边脸,从眼眶到下巴,从太阳穴到鼻梁,灰白色的硬壳像是有人往他脸上倒了一层石膏。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是一种冰冷的、没有生命的东西。回廊里有弟子在打扫卫生,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经过林默身边时,弟子们都会停下来低头行礼,然后快步走开。不是恭敬,是害怕。一个半张脸变成石头的人,确实值得害怕。张天师站在大殿门口等着。老人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深蓝色,没有纹饰,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帮上沾着泥,像是刚从山上下来。他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水冒着热气,在晨风中飘散成白色的雾。“决定了?”张天师问。他没有问“真的要回去吗”,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决定了。”林默站在台阶下面,看着老人的脸,“回青牛村。”张天师点头,喝了一口茶。然后转身走进大殿,从供桌上取下一样东西——一块令牌。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张”字,背面刻着北斗七星图。铜面上有绿色的铜锈,令牌的边缘被磨得发光,像是被人摸了无数次。“天师府的通行令。”张天师将令牌递给林默,“拿着它,天师府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林默接过令牌,掂了掂,不重,铜的分量压在手心里。他翻到背面,北斗七星图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色的光。七颗星,对应七位长老,对应北斗七星局,对应之前的那场血战。天璇和天权已经死了,摇光也死了——七颗星,灭了三颗。“谢谢。”林默将令牌收进怀里,和罗盘放在一起。铜铁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张天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老人的眼睛还是浑浊的,但深处有一丝光,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跳了一下。他伸出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手掌很瘦,骨节硌得慌。“路上小心。凌无尘不会让你活着回到青牛村的。”张天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交代遗言。林默没有说“我不会死”或者“我能打赢”,只是点头。大殿外的空地上,四女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不多,每人一个包,鼓鼓囊囊的。云无心的包最小,只有一件换洗衣服和一把磨刀石,其他三女的包大一些,塞满了药瓶、符纸、笔记和零食——江晚秋塞了三包辣条进去,说是路上吃。苏小米还在昏迷,躺在一副临时找来的门板上。江晚秋和云无心抬着门板的两头,秦雪走在旁边,一只手捧着星斗镇龙图,另一只手按着苏小米的手腕在数脉搏。苏小米的白发散在门板上,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嘴唇有了一丝血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脉搏稳了。”秦雪松开手腕,“今晚或者明天早上能醒。”“直升机来了,该走了。”江晚秋朝山门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五人朝山门走去。张天师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他们,没有送出来,只是站在台阶上,手里的茶杯还没有放下。走出天师府山门,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缓坡,缓坡两旁种满了银杏树。银杏叶已经黄了,金灿灿的,像是有人在树上挂满了铜钱。风一吹,叶子哗哗地掉,铺了一地。天空突然变了。不是慢慢地变,是一瞬间。正午的阳光还在头顶,烈得像火,晒得人头皮发麻。但就在山门外那片空地的上方,天空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不,不是一道口子,是七道。七座祭坛的虚影同时浮现在天空。不是实体,是灵力的凝聚,是九黎的远程投影,是凌无尘在向他们示威。虚影悬浮在银杏树的上方,高度不过百米,几乎触手可及。七座祭坛排成一圈,每座祭坛的造型都不一样。有的像塔,有的像鼎,有的像棺椁,有的像一口倒扣的钟。祭坛的材质是青铜,表面有绿色的铜锈,纹路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九黎的图腾——蛇缠绕着剑,剑插在骷髅头里。七座祭坛对应前六局和青牛村初心局。第一座对应青牛镇尸,第二座对应白虎守墓,第三座对应玄武控水,第四座对应朱雀焚天,第五座对应六丁六甲,第六座对应北斗七星。第七座祭坛在它们的正中心,比前六座都大,大了一倍,祭坛顶端悬浮着一个卦象——人心卦,和老槐树花瓣上的卦象一模一样。祭坛的虚影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不刺眼,很阴沉,像是凝固的血。七座祭坛同时发光,暗红色的光柱从祭坛顶端射出,在天空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六芒星的中心正是第七座祭坛——初心局的祭坛。云无心放下门板,手按上了屠龙剑的剑柄。剑身上的金红色龙纹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敌人的气息。江晚秋的神鼎从体内浮出来,悬浮在她身侧,鼎身的金光将五人笼罩。,!秦雪盯着天空中的七座祭坛,翻开星斗镇龙图,图上的星图开始剧烈旋转。她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快速比对祭坛的位置和星图的坐标。“第一座的位置和青牛镇尸局的阵眼完全重合。”秦雪的声音很急促,“第二座和白虎守墓局重合,第三座和玄武控水局重合。每一座祭坛都对应一个局的阵眼位置。九黎知道我们走过的每一步,因为他们一直在监视那些阵眼。”江晚秋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六芒星,瞳孔收缩。“他们……在监视我们。”从青牛村到江城,从江城到龙虎山。每破一个局,九黎就在对应的位置重建一座祭坛。不是巧合,是有预谋的布局。凌无尘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们破局,因为每破一个局,封印的力量就减弱一分,九黎的力量就增强一分。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第七座祭坛。那座祭坛顶端的卦象正在缓缓旋转,卦象的纹路和老槐树花瓣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记得那个纹路,刻在记忆里,刻在心里。林默的右眼盯着那座祭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那就让他们看。”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们破我们的局,他们看他们的。”祭坛的虚影中,暗红色的光开始凝聚。不是自然的消散,是在聚焦,像是有一只眼睛正在透过虚影看过来。光点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脚到头,从头到脸。最后凝聚出来的是一张脸——不是面具,是人脸,有皱纹有毛孔有血色的脸。凌无尘。他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他的头发是黑的,束在脑后,用一根铜簪固定。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袍子没有纹饰,只有领口绣着一枚剑纹——太虚剑宗的标记。凌无尘的嘴角上扬,那笑容像是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第十八代宿主。”凌无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比我想象的走得快。”林默的右眼瞳孔收缩。他没有动,手没有去摸罗盘,手没有去摸剑柄,只是站着,看着凌无尘的脸。“比我想象的丑。”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云无心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指节发白,指节嘎嘎作响。屠龙剑在剑鞘里震动,快要压不住了。她看着凌无尘的脸——那张脸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没有变老一岁,没有多一道皱纹。三年前他杀她父亲的时候,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笑容。“云无心。”凌无尘的目光移向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父亲要是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欣慰。临死前还不忘替仇人培养女儿。”云无心的瞳孔收缩,眼眶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盯着凌无尘,一字一顿:“我会亲手杀了你。”凌无尘笑了,笑声不大但刺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过。“我等着。”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默身上。“十八代宿主,我在青牛村等你。”凌无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端午祭典,老槐树下。你的初心局,我来破。”祭坛的虚影开始消散。先从边缘开始,从暗红色变成浅红色,从浅红色变成透明,像是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散开。七座祭坛同时变淡,六芒星也开始模糊,星芒一根一根地消失。凌无尘的脸在消散前最后看了林默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像是在说“别让我失望”。第七座祭坛消散得最慢。最后消失的是那个卦象——人心卦,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实到虚,从有到无,消失在天师府的天空中。卦象消散时,天空中飘下一张纸条。纸条是黄纸,和灰衣人之前留信用的纸一样,边缘烧焦,字迹凌厉。林默伸手接住了纸条。纸条轻飘飘的,落在他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端午祭典,青牛村见。”凌无尘的笔迹很好认,笔画锋利,像是用剑刻上去的。横是横,竖是竖,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处涂改。“端午。”林默念出日子,右眼盯着那两个字,“还有三天。”三天。从龙虎山到青牛村,直升机只需要半天。他们有时间准备。林默将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和罗盘放在一起,和张天师的令牌放在一起。纸的边角抵着罗盘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天够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云无心松开剑柄,手背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红印。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捏红的手掌,沉默了。秦雪合上星斗镇龙图,图上的星图停止了旋转。她抬头看着天空,七座祭坛已经彻底消失,阳光重新变得正常,烈得像火,晒得人脸发烫。江晚秋收回神鼎,蹲下来检查苏小米的状况。还在昏迷,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脸上的白比之前退了三分,嘴唇上的血色多了一分。“那就青牛村见。”林默转身走向直升机。天机值:3951500,业火值:466【下章预告】直升机降落在青牛村后,林默发现村民神情恍惚,老槐树的花瓣落了一地。苏小米被古井方向传来的轰鸣声惊醒,银蝶王从陶罐中飞出,直扑井口。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它。:()命剩三年?四圣女求我别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