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坊下面的路是水泥的,修了没几年,表面还看得见石子。林默走在这条路上,脚下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小时候上学走,长大了赶圩走,每次回村也是走。但今天这条路不一样了,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但整条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没有声音,没有活气。以前青牛村的晌午不是这样的。林默记得很清楚,每到晌午,村口的王大爷会搬个小马扎坐在石牌坊下面抽旱烟,烟雾一圈一圈地往上飘。李婶会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她家娃吃饭,声音能从村头传到村尾。张家的狗和赵家的猫会在路中间打架,毛飞得到处都是。孩子们会追着鸡跑,鸡飞狗跳,热闹得不行。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说话,没有鸡叫,没有狗吠,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停了。整条街像是一幅画,画得很像,但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林默的右眼扫过街道两旁的房子。门都开着,有的半掩,有的全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些门口堆着没劈完的柴火,斧头插在木墩上,生了锈。有些门口晾着衣服,衣服被晒得发硬,风都吹不动。院子里的鸡窝空了,鸡不见了,地上还有鸡毛,但鸡毛是湿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不对。太不对了。云无心走在他右边,屠龙剑已经从鞘里拔了出来,剑尖低垂,指着地面,随时可以抬起来。她的眼睛盯着街道两边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贴在剑身上,感应灵力的波动。“有活人吗?”江晚秋在后面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有。”云无心的声音很冷,“但不是活的。”秦雪捧着星斗镇龙图走在中间,图上的星图在缓慢旋转。她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定位着村里每一个灵力的源头。图上有几十个光点在闪烁,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村民的位置。“都在村中心。”秦雪说,“老槐树那边。”老槐树。林默加快了脚步。村中心是一个不大的晒坝,晒坝中间长着一棵老槐树。那棵树很老了,老到村里最年长的老人都说不清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有人说上千年,有人说几百年,没人知道确切的时间。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整个晒坝都在树荫下面,凉快得很。但现在这棵树不对劲。树冠还在,枝叶还在,但颜色不对。以前老槐树的叶子是深绿色的,绿得发黑,像一把撑开的巨伞。现在的叶子是黑色的——不是枯萎的褐色,是墨一样的黑色,叶脉还是绿色的,但叶片黑得像被墨汁泡过。花开了一树。血红的花,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树冠。每一朵花都不大,指甲盖大小,花瓣薄得像纸,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颤动。花瓣的红色不是正常的红,是血的颜色,是伤口深处那种暗沉的、带着腥气的红。花瓣上刻着卦象——不是八卦中的任何一个卦象,是一颗心的形状,和凌无尘祭坛上的卦象一模一样。花瓣在往下落,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落。一片,两片,三片,像是有人在树上不停地往下撒。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血红的花瓣盖住了晒坝的青石板,盖住了树根,盖住了从树根下渗出来的黑色液体。黑色液体从树根下面往外渗,粘稠的,像是原油,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慢慢流淌,泛着油膜的光。宽阔平坦的晒坝之上,密密麻麻地站立着一群人。这些人并非寥寥无几,而是多达数十个之众!其中有年迈苍苍的老者、温婉贤淑的妇人、天真无邪的孩童以及身强力壮的男子,可以说全村男女老少几乎全部齐聚于此了。他们就像训练有素般整齐划一地围成一圈,将那棵古老而高大的槐树团团围住,并统一面向树身而立,背部则朝向外侧。众人皆保持着相同的姿态:双臂自然下垂于身躯两侧;头部略微向下倾斜;双眼似闭非闭,仿佛正在小憩打盹儿,但又更像陷入沉思发愣之中一般。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开口交谈或挪动脚步,唯有每个人胸膛的轻微起伏,昭示着生命尚存于世。此时此刻,林默静静地伫立在晒坝的边沿处,其右侧眼眸犹如扫描仪一般缓缓掠过眼前这群人的面庞。王大爷、李婶子、赵叔叔、张屠夫、刘寡妇、村长家的公子哥儿还有学校任教的王老师等等无一例外,对于这里的任何一人,他不仅熟识无比,甚至连对方姓名也都烂熟于心。他看见了奶奶。林默的奶奶站在人群最前面,离老槐树最近。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了一个小髻。她的背驼了,站不直,微微前倾,像是一棵快要倒的老树。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奶奶。”林默叫了一声。没有反应。“奶奶,是我。”他的声音大了一些,“林默。”奶奶的眼皮跳了一下。瞳孔没有收缩,眼球没有转动,但眼皮跳了一下。也许不是回应,是肌肉的痉挛,是神经的本能反应。也许是回应——谁知道呢。林默走过去,穿过那些站着不动的人群,走到奶奶面前。膝盖弯曲,跪下来,跪在奶奶面前。青石板很硬,膝盖磕在上面疼,但他没有感觉。“奶奶,是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奶奶,你看我一眼。”奶奶的脸很瘦,颧骨很高,脸颊凹下去,皮肤像是一层纸贴在骨头上。她的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很深,像是刻在脸上的两道刀痕。林默伸出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的手很凉,像是握着一块冰,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泥土——她上次干活的时候忘了洗手。奶奶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林默跪在奶奶面前,眼泪从右眼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奶奶的手背上。他在哭,但奶奶看不见。【天机值无变化,业火值+5→476】秦雪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手指按在奶奶的手腕上试了十秒。“脉搏正常。”秦雪松开手,“瞳孔没有反应,但脑部有电信号活动。她能听见你说话,但她醒不过来。”“为什么?”林默的声音很沙哑。“迷心蛊。”秦雪说,“村民都被种了迷心蛊。蛊虫控制了他们的大脑,让他们进入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苏小米还是静静地躺在江晚秋背着的门板上,像个没有意识的布娃娃一样,睡得死死的。就在这时,“嗡”的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原来,一直安静地挂在苏小米腰间的陶罐里,那只神秘的银蝶王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刺耳,像一把利剑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吓得人心里直发毛!随着这声诡异的鸣叫,银蝶王慢慢地把脑袋伸出罐口,扇动着那双闪着暗红色光的翅膀。然后,它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下飞到了苏小米的手背上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锋利的嘴刺向她的血管,好像在贪婪地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说时迟那时快,银蝶王刚做完这个动作,原本闭着眼睛的苏小米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唰”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这种睁眼的方式太奇怪了,既不像正常人那样慢慢地睁开眼皮,也不像受到惊吓或刺激后突然睁开,而是像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毫无防备地瞬间睁开!与此同时,人们惊恐地发现,苏小米的眼睛本来是黑的,眨眼间就变得血红,像两只被折磨得鲜血淋漓的兔子,好像随时都会有鲜血从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出来!她坐起来了。不是慢慢地坐,是猛地坐起来,像是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白发散在肩上,脸上的白退了三分,嘴唇上有了一丝血色。但她的眼神不对,瞳孔在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到像是刚跑完一千米。“奶奶……”苏小米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在这里。”她的手抓住林默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指甲盖发白。林默没有挣脱,只是看着她。苏小米的眼睛盯着老槐树的方向,血红色的眼白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她松开林默的手腕,从江晚秋背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她走到人群前面,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三根银针。银针刺入第一个村民的后颈,针尖入肉一寸,停了三秒,拔出来。针尖是黑色的。苏小米将银针举到眼前,盯着针尖上的黑色物质。她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指尖搓了搓,凑到鼻尖闻了闻。“迷心蛊。”她的声音不再沙哑了,变得很冷,“奶奶种的。”:()命剩三年?四圣女求我别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