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很硬,全是老茧,是常年习武、骑马留下的。
这些茧比石头还硬,可韩小莹揉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揉,像是要把那些茧都揉软。
郭靖机械地咀嚼着,食不知味。
羊肉很嫩,汤很鲜,可他什么都尝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华筝的脸,华筝的哭声,华筝被撕碎的衣服。
饭后,韩小莹收拾了碗筷,端到外面去洗。
李萍则拉着郭靖的手,让他躺在褥子上。
“靖儿,躺下,娘给你按摩一下。”郭靖顺从地躺下,闭上眼睛。
李萍跪在他身边,双手按在他的肩头,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很足,恰到好处地按压着他僵硬的肌肉,帮他放松。
郭靖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可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
李萍按着按着,眼眶就红了。
她心疼儿子,心疼他这双肩膀要扛起多少重担。
她心疼他要娶的女人被人抢走,心疼他还要等一个春天。
她的手从肩头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掌,一根一根地揉捏着他的手指。
郭靖忽然握住了母亲的手。李萍微微一怔。
“娘。”郭靖的声音很低很低。
“嗯。”
“我……我难受。”他的声音里有哭腔,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李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俯下身,将儿子搂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
郭靖闭着眼睛,听着母亲的心跳。
那心跳咚咚咚的,平稳而有力,如同小时候,他趴在母亲怀里听过的声音。
那时候,也是在草原上,也是在冬天,也是在毡帐里。
他问母亲,阿爸在哪里。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
“靖儿,”李萍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娘在这里。”
郭靖没有哭。
他只是将脸埋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
李萍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她的手很轻很柔,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很慢很稳。
“靖儿,你知道大汗的第一斡耳朵,曾经也被别人抢过亲吗?”李萍忽然开口。郭靖抬起头,看着母亲。“知道。”
“那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郭靖摇了摇头。
李萍微微一笑:“如今她依旧是大汗最爱的女人,是乞颜部最受尊敬的大妃。她就算被人夺走了贞洁,也依旧是大汗心中最爱的女人。”李萍顿了顿,“她被玷污了,不是她的错。”
郭靖低下头,没有说话。
“靖儿,你爱华筝吗?”
郭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爱。”
李萍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