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钻在骨头缝里的痛意从后颈一路往下,像无数细小的钩子,专挑人神经最密的地方慢慢勾。
塞拉斯已经三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了。只要他一闭眼,那些被污染的魔力就会顺着经脉往上涌,像一群疯狗,撕咬他的血肉,顺便再把他神智啃掉一点。
他需要一只强大的召唤兽,能替他镇住深渊底下那些越来越不听话的东西。最好出来就能张嘴吞两个魔物,再顺便把他这身快炸开的污染压一压。
塞拉斯抬起手。
漆黑法杖无声悬起,法阵上的暗红纹路一寸寸亮了起来。
“以深渊之名——”
他的声音不高,落下去的时候却像铁块沉进水里,整个召唤室都跟着发紧。
“以深渊之名,撕裂时空的壁垒,降临吧——吞噬一切的巨兽!”
话音落下的一瞬,祭坛中央轰然亮起。
血色法阵疯了一样转,地面开始震,墙上挂着的骨灯一盏接一盏炸开,碎片被狂风卷起,满屋乱撞。
格里姆赶紧抱着算盘往柱子后头躲,盔甲撞在石柱上,哐一声,听起来像他把自己撞散架了。
空间裂开一道口子。
黑,极黑。
那裂口里有风,带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味道,混着草木、阳光、灰尘,还有一种奇异的、很轻的暖意。格里姆探出半个头,眼眶里的魂火都亮了:“来了!主人,来了!这次气息不一样,很古老,很纯粹,很——”
“吧唧。”
召唤室忽然安静了。
像有人在吵闹到最热闹的时候,抬手按了静音。
裂口合拢。
法阵中央,多了一团东西。
金灿灿,圆滚滚,落地时甚至还弹了两下。它四脚朝天,摊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肚皮白乎乎一片,爪垫是粉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抽了一下,像做梦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格里姆:“……”
塞拉斯:“……”
格里姆艰难地把下巴合上了:“主人,这就是您要召的……上古巨兽?”
没有人回答他。
地上的毛团打了个滚。
它终于醒了。
年糕先闻到了陌生味。
没有食堂后门那股半焦不焦的油烟味,也没有宿舍楼下那片花坛的土腥气。
这里冷,硬,空气里还有一种让猫很不喜欢的、像雷雨天前夜那样的闷味。它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转了一圈,看到头顶高得吓人的穹顶,看到了墙上像蛇一样发光的纹路,也看到了面前两个东西。
一个是盔甲骨头架子。
一个是很危险的两脚兽。
危险这种东西,流浪猫比谁都懂。
年糕在大学里混了两年,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天真,是看脸色。
门卫大叔蹲下来学猫叫,多半是身上有火腿肠;拎奶茶的女大学生眼神发亮,多半是准备拍它屁股;戴眼镜的辅导员看见它皱眉,多半是要驱赶;至于那种走路没声、盯着它的时候像在看食材的——跑,马上跑,不讲道理地跑。
面前这个黑袍男人,就属于最后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