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柔在青云院待了七天,每一天都数着日子过。
第一天,剑道课,跟周锦瑟又打了一场,输了。不是因为她变弱了,而是因为周锦瑟变聪明了——她不再跟温婉柔拼快,而是跟她拼耐力。温婉柔的灵力只够支撑三十招,三十招一过,她的水线就射不出来了。周锦瑟的剑停在她喉咙前三寸,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灵力不够。回去练。”
第二天,丹道课,温婉柔炸了三个丹炉。苏棠笑得趴在地上起不来,说她是“丹炉杀手”。温婉柔看着满脸黑灰的自己,也觉得好笑。上辈子她连饭都做不好,这辈子炼丹?算了吧。
第三天,阵法课,温婉柔发现自己对阵法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可能是因为水滴术需要精准地找到能量回路的薄弱之处,而阵法的核心也是找到阵眼。教阵法的教习看了她的作业,沉默了很久,说:“你的灵根虽然差,但你对灵气的感知力是我见过最强的。”
第四天,符箓课,温婉柔画废了二十张符纸,终于画出了一张勉强能用的“水箭符”。苏棠说这符的威力还不如她用手指射出来的水线,纯属浪费材料。
第五天,她想师尊了。不是晚上躺在床上的那种想,是白天上课的时候也会走神的那种想。剑道课上,陈教习在讲解一套新的剑法,温婉柔看着教习的手势,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师尊的手——骨节分明的、白得透明的、贴在她小腹上的手。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
第六天,她想师尊想得更厉害了。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她把那个小本子翻出来,数了数日子。还有八天才能见到师尊。八天。她叹了口气,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七天,她做了一个决定。
“苏棠,青云院的弟子可以提前回师门吗?”
苏棠正在吃早饭,嘴里塞着一个馒头,含糊不清地说:“可以啊。每个月有两天的休假,可以自由安排。你想回泠雪殿?”
“嗯。”
“你不是初一十五才回去吗?今天才初七。”
“弟子想师尊了。”温婉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棠差点被馒头噎住,拍着胸口咳了半天,瞪大眼睛看她。“你说什么?”
“弟子想师尊了。”温婉柔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看她,“怎么了?”
苏棠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没、没什么。就是……你跟你师尊感情真好。”
“嗯,师尊对弟子很好。”温婉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馒头屑,“那弟子去找掌院长老请假了。”
她走了之后,苏棠坐在原地,嘴里的馒头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可能人家师徒就是感情好吧。她想。
掌院长老周静虚很痛快地批了温婉柔的假条。可能是因为她是太上长老的徒弟,得罪不起;也可能是因为她这七天表现确实不错,尤其是阵法课的成绩亮眼。
温婉柔拿着假条,一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苍梧山的秋天很美。银杏叶铺满了石阶,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山间的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淡金色,远处的峰顶隐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泠雪殿的轮廓。
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殿前的空地上还留着她练剑时踩出的痕迹。那几棵老松树还在,松枝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殿门关着。
温婉柔站在门口,忽然有点紧张。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外人,这是师尊的殿,她在这里住了四个月,每一块寒冰她都踩过,每一缕冷梅香她都闻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师尊,弟子回来了。”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顾冷月站在门内,白衣白发,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温婉柔看到师尊的瞬间,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就被填满了。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雨水,像漏气的皮球终于被充满了气。她差点扑上去抱住师尊,但忍住了。
“弟子提前回来了。”她低下头,声音乖乖的,“弟子……想师尊了。”
她说的是实话。但这句实话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白了?
顾冷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殿内。“进来。”
温婉柔跟着走进去。殿里还是老样子,寒冰地面,夜明珠,寒冰台。一切都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注意到,寒冰台旁边还放着她那个歪歪扭扭的软枕,位置都没有移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