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施灵希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她曾经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打量自己。
她眼中的施灵希是什么样的?
总是梳起头发,便于做事,眼球下面是一层青灰,略显疲惫,眼泪从里面往下掉,就这样流到耳朵里或是下巴上,黏腻腻的,并不舒服。
一面镜子怎么可能拥有自我?一面镜子只能反射出投影。
施灵希其实并不喜欢扎头发,头发扯着头皮,除非用梳子细细打理,否则就会感到弯折的发丝咬住皮肤,让人疑心要带出血迹。需要绑紧头发一整天,让脑子吊着绳子窒息一整天的日子可不少,这样的日子一般都忙忙碌碌,没什么可记忆的,那时候她会想什么呢?
她会想:
今天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所以她喜欢一切能放下头发的时刻,不需要规矩,整洁,排列的时刻。
她一个人的时刻。
只有一个人吗?
或者,会有季循在旁边。真是难以置信,季循居然是算在她个人空间里的。
施灵希的一生总在尽力不辜负任何一个期待。
所以,她的人生总逃脱不开同类对自己的评价,总要去在意同类给予什么样的眼神。
她不该在任何一个人类面前露出疲态。
可是,这个评价的体系仅仅存在于同类之间,人类是她的同类,她的一切来自于同类,归还于同类。
她不该对人类,对这些信仰她以得到些许慰藉的人们释放一个并不完美的施灵希。
可如果如果对着的是一朵花儿,一支草,一部发着光的屏幕,一个并不存在意志,思想,一个没有信仰的人。
或者季循。
那不是人类,那并非她的同类。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所有一切展现给这样一个和天空大地都没有区别的——人?
季循。
她是一个人吗?
她不喜欢这样的念头,极其没用,耗费心神却又如同肿瘤一般飞速蔓延,无法忽视的念头。
施灵希也不愿意去思考这样深的一个问题,就像一条循环的岔路口,每一次经过她都要绕来绕去,可每次再看见季循的脸,她就重新面对这条岔路,一个她会上瘾,可以倾诉的地方,这种感觉让她难以抑制的着迷,她喋喋不休的对着季循讲述,质问,沉默。
季循无法给她答案。人类现有的一切都给不了她答案。
或许她只是想问出来,想倒出来。
就像是把自己的身上划开一道口子,把血放出来,以此来治疗自己的疾病,身上的黑斑就会重新长好,饮鸩止渴,抱薪救火。
真奇怪,人总不愿意与人吐露一切。幸好季循并不是一个人类啊。
她为什么不是一个人类呢?
施灵希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和季循呆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