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斯林十分端庄地坐在正中央,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周围还站着一个孩子。即使我们此刻再恨他,也没人敢傻到与他硬碰硬。毕竟他是有备而来,而我们几个赤手空拳,只有任人宰割份。
唐眠怒视着池斯林:“你把我的土豆还给我!”
池斯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谦谦,“土豆,你是说他?”他拍了拍孩子的小脑袋瓜,笑道:“宝宝,你告诉这个怪叔叔你是谁。他要你,你愿意跟他走吗?”
谦谦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对着唐眠讲出了天真又残忍的话:“怪叔叔,我是谦谦呀,我不是土豆。宝宝不要这个好难听的名字。”他笑嘻嘻地搂着池斯林的脖子,“我有自己的爸爸,才不跟你走呢。”
听到这几句话,唐眠精神有些恍惚。他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往后跌退两步,许少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这才没有让人摔倒在地上。
一旁的安安就这样安静地听着这这对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垂着眼皮,我却注意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嫉妒。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们在争夺弟弟的归属权,却似乎并没有人在意他。
他就像一个小小的影子,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只是父亲和弟弟的附属品而已。
池斯林冷眼看着唐眠:“唐眠,你当初在出租屋怎么和我说的?你说,愿意和我共享季哲,像狗似的求我放你一马。你哭得实在可怜,看在这段不堪的婚姻维持了快十年的份上,即使你蛊惑了季哲,我也没有和你计较。现在你继承了唐家,得势了,却又翻脸不认人,敢反过来算计我。你是不是以为有了唐家,我就不敢动你?”
唐眠似乎没料到池斯林会讲这些话,顿时瞪大双眼,紧张地朝我望过来。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我只觉得如遭雷击。
什么叫共享我?难道我还能变成一块蛋糕,今天分割一块给池斯林,明天分割一块给唐眠吗?
我用那种不可思议又饱含愤怒的眼神质问唐眠,他却张着嘴嗫嚅了两下,慌乱地避开我的目光。他做了坏事,就是这样心虚的反应。
亏我当时还觉得唐眠可怜,哭着求池斯林放过他,只惩罚自己就好了。我以为唐眠再坏,也不会发自内心地想让我过得不好。
现在看来,我的想法可能有些错误。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个人都把我当成可以讨价还价的物品。在他们心里,我还能算是个完整的人吗?被抓回去囚禁,被当作宠物似的玩弄,这样的人生,究竟还要过多久?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决心,竟然趁谁都没注意,去后厨的案板上拿了一把刀。
“都别吵了。”
我把刀刃抵在自己的咽喉上,目光冷漠地扫视着这几个阴魂不散的跳梁小丑。他们惊恐又不知所措的眼神,可真有意思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呀。
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快意。难道我的病又犯了吗?
刀刃冰冰凉凉的,紧紧贴着皮肤。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可怜的季哲,只要轻轻一划,那些滚烫又肮脏的血液,立刻就会喷涌而出。
那一定是很澎湃的景象。
我好渴望,我的血溅到他们的脸上,溅到他们的昂贵的外套上,把所有人都变得和我一样污浊不堪。多好啊,我终于有机会可以自己选择一次,虽然代价是我的生命。
“季哲你疯了!快把刀放下!”许少霆面色惊恐,想冲过来夺刀。
“你们谁都别过来!”我往后退一步,然后用刀刃往下轻轻一划,顿时,白嫩的肌肤上出现一道细微的小口子,点点血珠顺着我的脖颈往下流。
怀里的小鱼以为我在玩游戏,伸出小手去蹭那些血,抹得他的小脸一片鲜红。
面馆里一片寂静,唐眠几乎要被吓晕过去,可没有人敢再刺激此刻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我。
“小哲,”池斯林紧紧皱着眉,他的目光落在我脖颈的血迹上,终于斟酌着开口:“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有逼你去死的意思。我们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别再伤害自己,也不要吓到孩子了。”
“你们没有逼我吗?!你们几个混蛋,要把我逼死了!!”我冷笑一声:“我只是想带着孩子过上平静的日子,我不想再和你们人有任何瓜葛!”
我越讲越委屈,越讲越愤怒。我咬紧牙关,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懦弱,声音却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流。每讲一句话,皮肤的震动就会带动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可□□上的疼痛,远远抵不过灵魂上的痛苦。
“我恨你们。”我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我恨你们每一个人!哪怕是死,我也绝不要再成为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玩物!!”
我即使有再深沉的罪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道还不够偿还吗?该死的人应该是他们才对。多么讽刺,此刻拿着刀抵在脖子上孤注一掷的,却是唯一的受害者。
我都已经退让过许多次了。我放任唐眠来骚扰我,不要尊严地和许少霆上床,我只是想让他们能够互相牵制,不要把主意打到小鱼身上。可不论我怎么退后,甚至我都要站在悬崖边上,依旧保护不了我的孩子。
小鱼被我的吼声吓哭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爸爸如此狰狞可怖的模样。我低下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别害怕,宝宝。”我用手指蹭了蹭他沾满鲜血的小脸,无比坚定地对他讲:“爸爸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爱你,我神圣的小天使。谁要抢走你,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爸爸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