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冯执砚俨然将建业几个核心部门当成了临时办公点。她总在午后带着原术准时出现。
曾经的小少爷原术,在二十三岁的这一年,拥有了大多数同龄人的同款青春——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应届生。
冯执砚将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原术面前,旁边附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格式标准。
"对照这个标准,把所有不符合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来。"她纤细的指尖点在标准条款上,"注意页边距误差不能超过0。1厘米,字体必须是思源宋体,行间距精确到20。8磅。标题与正文之间要空1。5行,但目录部分只能空1行。"
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文员闻言,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改格式改格式。他已经改了好久好久。这破格式一个月改三回,改来改去内容一个字没变,纯粹是折腾人。
原术点点头,拿起红笔,开始逐页检查。他从来没有工作过,更加不看现代职场剧,不知道把电子版文件打印成纸质版,再用纸质版圈出格式错误这件事的诡异程度堪比在螺蛳粉里加入草莓冰激凌。
起初他还认真地拿着尺子量页边距,但半小时后,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当他发现第五处字体偏差时,笔尖在纸上狠狠顿了一下,留下个难看的红点。
"怎么?"冯执砚坐在对面喝茶,头也不抬,"累了?"
原术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继续低头核对。
"说起来,"冯执砚轻轻吹开茶沫,"你姐姐最近有联系你吗?她那个实验室,听说最近有个新项目。"
原术握笔的手紧了紧:"没有。"
"真可惜。"冯执砚叹气,"我还想问问她,对数据校验有什么高见呢。"
她推过来一叠报表:"正好,把这些数据做个交叉验证。每页的入库总数加出库总数,再跟结余总数对比。记住,每页都要单独核算。"
站在一旁的刘秘书默默无语。
这根本是无效劳动。入库加出库等于结余是基本会计等式,书吏录入时自然会遵循。所谓的交叉验证,不过是用专业术语包装的重复劳动,除了消耗时间毫无意义。
最重要的是——这种事情谁还在人工操作啊!
不过这种事情发生在这里,倒也正常。靖王身边的人,就是这样的啦。
也许是她的忠心耿耿与会来事终于打动了孙闻台,金瑞现在也会对她偶尔透出三言两语。正是这寥寥数语,让她能欧窥见真正的天宫一角——她原本以为监察司上门找茬,不过又是京官对地方的吃拿卡要。现在在才知道竟然是两个未来帝国继承人在地方的权力博弈。回想起从前那个只知道在账目上动心思、在关系网中钻营的自己,她第一次感到了羞赧。那些蝇头小利,与此刻她所见证的、所参与的相比,简直如同井底之蛙仰望苍穹。
当然,她并没有孙闻台和金瑞那样伟大的志向,也并不想改变一代人、塑造三代人。羞愧归羞愧,金瑞那些“消息”在她这里,通通被转化成了投资内幕。
所以,现在她看着冯执砚这样折磨领导曾经的小情人。倒也觉得情理之中。
这又是给孙闻台上眼药呢。
虽然孙闻台没有明说让自己在一旁看顾着。但她是靠什么能够如同坐上火箭一般高升的?这还瞒得住她?
原术盯着那堆报表,手指无意识地把红笔转得飞快。就在他快要发作时,冯执砚又开口了:"你姐姐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认真工作,一定会很欣慰。"
原术猛地停下转笔的动作,抓起一张报表开始核对。动作带着一些狂躁,他核对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那些数字上。
冯执砚的“指点”开始超出工作范畴。她会突然问起:“你大姐以前是不是最喜欢收集贝壳?我记得她屋里有个螺钿盒子。”或是“你们祖宅那棵石榴树还在吗?你大姐说秋天结果子特别甜。”
原术起初只是含糊应着,次数多了,他会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直觉告诉他,冯执砚此时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原景。
他和原景虽是亲姐弟,但已经很久没见。他甚至都怀疑原景要是突然出现,自己都不能认出来。
但他也不敢随便回答。上次他隐隐约约听到了的,既然之前孙闻台可以拿原景来拿捏原照。那冯执砚现在也可能一样。
连日的折腾让原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一次,他抱着过重的文件在走廊里走得摇摇晃晃,险些绊倒,正好被路过的刘秘书扶了一把。
看着昔日娇嫩得像水蜜桃的一样的小美人已经接近凋零。刘秘书故作夸张地谈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