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铁环相撞,迸出几点火星。那根灯笼柄贴着链身滑行,纸面被铁锈蹭出一道浅痕,白纸晃了晃。
谢灼手腕一翻,刀背一反,顺着那根灯笼柄滑了过去。借着这股巧劲,将那盏逼近的灯笼滑到了一侧。
“哼,野路子。”
班主轻哼一声,却并不恼。只见他脚尖一点,倏地翻身窜上了几丈高的横梁。
梁上的尘灰簌簌落下,在昏黄的光里飘成一道细雾。
他垂下眼帘,看着底下的两人。那张总是笑吟吟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一丝意兴阑珊的冷意。
“既然不喜欢我的戏,那便罢了。”
班主手中提着那盏晃悠悠的白纸灯笼,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那便按照规矩来。”
话音未落,那道青色的身影已如苍鹰搏兔般,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劈头盖脸地俯冲下来!
“小心!”沈行舟瞳孔骤缩。
只见半空中白影一闪,白纸灯笼便转了起来。那本是一盏极普通的白纸灯,竹骨糊纸,画着几笔淡墨的兰草,灯下坠着一绺红穗。而那看似脆弱的竹节长柄,此刻竟裹挟着万钧之力,如同一杆锋利的长枪,直直地戳向谢灼的后心!
谢灼后背汗毛倒竖,多年在街头厮杀练就的直觉救了他一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侧猛地一个侧翻滚,手中的锁链狠狠抽向旁边的红漆柱子,借力一拽,整个人荡开了三尺。
“轰——!”
一声巨响。
长柄点在了戏台上。木屑瞬间炸开,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去,打在谢灼脸上划出几道细小的血痕。坚硬的地板被这一击硬生生戳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深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若是这一击点在人身上,怕是连脊椎都要碎成齑粉。
“跑得倒挺快。”
班主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一击未中,他手腕一收,灯笼在半空中划了个小圈,卸去了余势。而下一瞬,便又是一记横扫。
避无可避。
谢灼咬紧牙关,提着锁链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当!”
少年只觉双手像被一柄大锤砸中,虎口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掌缘淌下来。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厮杀。
谢灼确实是个天才,他学得很快。从一开始的毫无章法,到几个回合后,他已经学会了预判班主的攻击轨迹,甚至能利用戏台上的柱子进行躲避和反击。
但不出十个回合,少年那身黑色的皂隶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黏腻不堪。他的脸上、手臂上全是细密的伤口。
反观对面,那身青衣连个褶皱都没有。
班主似乎根本没出全力,只是在拖延这出戏的时间。时而用灯笼柄一点,时而用水袖一拂,若是谢灼露出了破绽,他又会故意收手,换个不致命的地方敲一下。
——凭他们现在的本事,跟这怪物硬碰硬,简直毫无胜算。再这么打下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谢灼就会被活活玩死。
可若是指望外人,这更是痴人说梦。这戏不停,保护罩就散不了。
根本就是个只许进不许出的死局。
这该怎么办?
沈行舟心念电转间,台上那催命的更漏声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