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跟着他,一路回到了巍峨的山门。
守山弟子见到那个满身风雪的身影,吓得连滚带爬地去通报。没过多久,那位白发苍苍的师父便站在了大殿前。
老者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一整年的得意弟子,看着他眉宇间更甚从前的沉稳,长长地叹了口气。
“舍得回来了?”
谢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跪下,低着头。
师父问:“心收回来了吗?以后还走吗?”
谢灼依旧跪得笔直:“接到信,我会走。”
师父道:“你会等到信吗?”
谢灼平静道:“我会等。”
山上的日子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枯燥到了极点。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练剑,唯一的活动便是下山除妖。
某日,山下有巨蟒作乱。
谢灼提刀下山。那巨蟒修了百年,身形巨大,鳞片坚硬如铁,张着血盆大口扑来,腥风阵阵。
谢灼面无表情,正要拔刀。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沈行舟不知从哪捡来一根枯树枝,像模像样地挽了个剑花,对着那头比他大几十倍的巨蟒,摆出了一个极其潇洒的起手式:“孽畜!还不速速退下。”
身后,谢灼的长刀轰然出鞘。
凌厉的刀光瞬间贯穿了巨蟒的七寸,鲜血喷涌,巨大的蛇头轰然落地。
沈行舟站在尘土飞扬中,满意地收回树枝,背着手,对着那具蛇尸点了点头,一副高人风范:“嗯,不堪一击。本座这一剑,果然宝刀未老。”
谢灼自然听不见。
他只是冷漠地跨过蛇尸,剖出妖丹,然后习惯性地拿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擦完刀,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茫然。
沈行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也许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也许能一直飘荡到地老天荒。
但他既然还在,便只能看着。
看着谢灼一天天长大,身形像雨后的春笋般拔高,原本稍显单薄的肩膀变得宽阔有力。那头被他剪短的琥珀色卷发,也一点点变长,最后如海藻般浓密地披散到了腰后。
沈行舟记得这小子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要戴着那种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耳坠和脚环,恨不得在身上挂满金银配饰,像只招摇过市的孔雀。
可如今,谢灼身上却干净得过分,甚至连把像样的剑穗都没有。他只是长年累月地披着一身素白的道袍。
再后来,他成了宗门里的师兄。
清晨的演武场上,新上山的小萝卜头们站成一排,战战兢兢地握着木剑。
谢灼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穿梭在队列中。看到姿势不对的,他会停下来,用剑鞘轻轻敲一下对方的手腕:“手抬高,腰挺直。”
沈行舟就盘腿坐在旁边的石狮子上,托着腮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严师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阳光穿透他的身体,洒在谢灼的身上。
沈行舟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寂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宁。
虽然触碰不到,虽然无法回应。
但如果能就这样一直陪着他,看着他从少年变成青年,再看着他成为一代宗师,最后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