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昔日的少年终于长成了赫赫有名的仙师。他常年一身素衣,背负长刀,眉宇间那股戾气被岁月沉淀成了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这一日,谢灼带着几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下山除妖。
那几个孩子也不过十四五岁,正是闹腾的年纪,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谢灼虽冷着脸,却还是耐心地指点了几句剑招,恍惚间,沈行舟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破庙里被逼着练字的少年。
除完妖,回山途中路过清河村地界。
谢灼停下了脚步。
“你们先回去。”他对弟子们说道。
遣散了众人,他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折向了那条荒废已久的山道。
那座破庙更破了,几乎快要塌了。
但谢灼并不在意。他像往常一样,挽起袖子,将庙里的灰尘清扫干净,又去后院看了看那几垄早就荒废的菜地。
收拾完一切,他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后山。
或许是想去看看当年练功劈断的那棵树,又或许只是想吹吹风。
然而,当他拨开齐腰深的杂草时,脚步却钉在了原地。
在后山那棵老歪脖子树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孤坟。
坟包不高,甚至有些简陋,显然是村里人草草堆砌的。木制的墓碑经过风吹雨淋,已经有些腐朽发黑,但上面刻着的字迹,依旧如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谢灼的眼底。
【恩公沈行舟之墓】
沈行舟飘在一旁,也被这就突如其来的墓碑搞懵了。
谁干的?
他有些慌乱地过去挡住墓碑,可透明的身体根本遮不住任何视线。
泥水飞起来,沈行舟眼睁睁地看着泥点子溅在自己衣角,又穿了过去。
他只能看着,看着墓碑倒在一边,泥土翻乱,直到谢灼的动作停住了。
沈行舟低头默默地看着,腐败处是一块黑灰色。
是一片草席。
谢灼颤抖着手,缓缓揭开了草席的一角。
皮肉早已腐烂化泥,但那身熟悉的白色道袍还残留在白骨之上。
谢灼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沈行舟站在坑边,看着坑底那具属于自己的骸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是一团乱麻。他想自己难道真的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又是谁给他立的碑?想来想去,又叹了口气,想他尸体毁了不就好了,一把火烧个干净,埋在这里作甚。
怎么他这人,死了还会惹麻烦。
冰凉的雨丝飘落下来,淅淅沥沥的,很快便打湿了山林。
沈行舟抬头看天,只觉得这雨似乎并不是今天才下的。它好像从十多年前那个分别的日子就开始下了,一直下在谢灼的心里,潮湿了十多年,并且还会永无止境地淋下去。
谢灼跪在漫天的雨幕里,沉默地低下头,用那双满是泥泞的手,又笨拙的刨了一个坑。
他动作轻柔地将草席卷好,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放了进去,再捧起湿润的黄土,一层一层,细致地盖上。
沈行舟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也好。
他想,这说不定也算件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