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好过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虚空,抱着那点微末的希望,日复一日地把自己熬干。找到了,这漫长的刑期也就该结束了。
回去睡一觉,明天就该回宗门做他的仙师了。
沈行舟虚虚地摸了摸谢灼湿透的发顶,轻声道:“回去吧。不用等了。”
谢灼似乎真的听到了。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提着那把满是泥水的长刀,转身走回了破庙。
他先是去井边打了水,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手上的泥污和血迹,又烘干了湿透的衣袍。然后,他走到了供桌前,将纸条拿了起来。
沈行舟以为他要撕了。
可谢灼只是摩挲了一下那个歪歪扭扭的萝卜花,然后将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贴近心口的衣襟里。
紧接着,他跪在桌下,侧身躺在了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庙里静得可怕。
他似乎在熟睡,呼吸轻浅,眉目舒展。
然而,沈行舟却突然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开始剧烈波动。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谢灼的嘴角蜿蜒而下,紧接着是鼻腔、耳孔……最后,连那闭着的眼角都渗出了血泪,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凄艳的痕迹。
沈行舟这才知道他起的什么心思。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酸涩和无力。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了追随一个亡魂,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枯槁模样。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救谢灼,是想看他高楼起,看他宴宾客,看他仗剑去看不一样的山河,而不是看他烂在这座破庙里当个守坟的孤魂野鬼。
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奈和温热的气息,落在了谢灼的耳畔。
谢灼眼睫一颤。
这声音太熟悉了,瞬间唤醒了他濒临溃散的神智。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一袭白衣。
“……是你吗?”
他微微仰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讨好的笑,眼角却红得像要滴血:“你舍得回来了?带我走吧。这里太冷了,我想跟你走。”
沈行舟心口发疼。
他顺势坐在了蒲团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凌乱的卷发。
沈行舟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轻声问:“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那个在宗门大比上把别人打趴下的家伙去哪了?那个说要带我去看云海的小子去哪了?”
谢灼明明已成人多年,此刻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小声道:“你又不在,赢了也没意思。”
沈行舟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道:“我在的时候,可没教你这么折腾自己的。”
“可是我疼……”谢灼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沈行舟的衣摆,“先生……我浑身都疼,哪里都疼。”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我都知道。”沈行舟低下头,虚虚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在这里,你会觉得好些吗?”
谢灼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你还会走吗?”
“谢灼啊,”沈行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喊了他的名字。
“在你心里,你把自己看作什么?”沈行舟问道,“你把自己看作一个跟我一样的人吗?”
谢灼怔怔地看着他:“你是神仙,我是凡人,你自然是不同的。”
沈行舟笑道:“你把我看做神,你就觉得,你是藤蔓,我是大树,我走了,你就只能枯死,是么?”
谢灼茫然地张了张嘴。
“可是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