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下来。
沈行舟仰起头。
他脑袋有些昏沉,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谢灼的身量已经这么高了。
少年如今身形修长,背后背着一柄黑色长刀。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破庙门口,十四五岁的狼狈少年。
谢灼上前和摊主从容地交谈,周围来往的男男女女,或是被他腰间的长刀震慑,或是被那张昳丽的侧脸吸引,纷纷投来好奇与惊艳的目光。
再也不会是当初过街老鼠般瑟缩的小乞丐了。
沈行舟想,哦,原来他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时间过的好快啊。
谢灼抛了几个圈出去,正瞄准着下一个小陶罐。
突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抢走了他手里所有的竹圈。
“行了,给老板留条活路吧。”
沈行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有些站不稳,晃晃悠悠的。手腕却极其潇洒地向上一扬,将那几十只竹圈,尽数抛向了漆黑的夜空。
“轰——”
恰逢此时,城楼的烟花骤然升空,在头顶炸开。
千万点流金碎玉般的火星倾泻而下,瞬间点亮了苍穹。绚烂的流火映照在飞舞的竹圈上,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红。它们噼里啪啦地掉了满地,像是一场盛大的竹雨。
谢灼怔怔地看着。
他只觉得时间变得缓慢而模糊。
周围的一切声音——小贩的叫卖、人群的欢呼、甚至那震耳欲聋的烟花声,都像是潮水般迅速退去,变得遥远、沉闷而失真。
天地间万物褪色,唯有视线中央的那个人,模样清晰。
光影交错中,沈行舟站在漫天火树银花之下,敞开双臂,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夜风卷起他的发丝,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盛住了两条璀璨的银河。
在那忽明忽灭的光晕里,沈行舟转过身。
他隔着坠落的烟火,隔着熙攘的人群,冲着自己,轻轻招了招手。
恍惚间,他只觉得手腕一凉。
视线缓缓聚焦,喧嚣声重新涌入耳膜。谢灼低下头,只见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浅色的竹圈。
它正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腕骨处,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竹圈很大,他一垂手便会滑下来。
但他若抬着手,便会一直套在手腕上。
沈行舟抱着泥塑丑娃娃,两根手指勾了下竹圈的一端。
他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