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不其然又生病了。
第三天。
半个月的奔波把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彻底压垮了。
怪物追杀、火山喷发、海上漂流……所有的疲惫和伤病一起涌上来,像被堵了很久的水闸突然打开。
澜生躺在床上,额头烫得像火炭,浑身骨头像被人拆散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块肌肉都在隐隐作痛。
呼吸又重又浅,胸口像压了一块湿热的石头,喘气时喉咙发出干涩的嘶嘶声。
汗水把睡衣浸透,贴在身上又凉又黏,让他不停地发抖。
维拉把粥端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天花板出神。
粥放在床头柜上,热气升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白蒙蒙的。
他没有动。
维拉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把粥端走了。
她的步子很轻,裙摆拖在地上,沙沙的。
门关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觉得被子越来越重,重到压住了手脚,重到翻不了身。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抽走了,只剩下身体还躺在那里,沉沉地往下坠,坠进一片没有底的黑暗里。
……
走廊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的还是走着的。
脚踩在地板上,每迈一步,木板就发出一声细长的吱呀——像什么东西在低声叹息,又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笑。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那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门。
走廊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的门。
深褐色的门板,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把手是铜的,发黑,上面落着灰。
他走过一扇,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又走过一扇,门缝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再走过一扇,门缝里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一闪就没了。
他没有停。
他不敢停。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在这里。
“维拉。”他喊了一声。
声音被墙壁吸走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又喊了一声,更大声。
“维拉!”还是没有人回答。走廊两侧的门一动不动,像一排紧闭的嘴,像一排看不见的眼睛。
他听见了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很轻,很远。
滴答……滴答……
混着湿布擦过石面的沙沙声,又像某种黏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
咕叽……吧唧……咕叽……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还有喘息。若有若无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闷又湿。
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