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良君迈出木楼门槛,刚刚点地,就觉脚下一软,差点要踩空。
她忙倚住门边木墙,四处张望,确信小阿黎看不到自己,才安心地闭上眼,深呼吸,用冰手背贴着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可不能让小孩子看见她这副样子。
风从崖底吹上来,檐角的铃铛响得缠绵又悠长,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桑若的声音还在耳边。
“你的名字,以及你来这里是因为怎么样的原因,我都知道。”
程良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她完全没料到桑若会是那种反应。
她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没什么好怕的。
桑若没理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说这些肯定是为了诈她。
外面的风是凉的,灌进领口,穿过她的前胸后背。
桑若靠近的时候,那股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她的胸腔几乎要贴上来,连呼吸都被抑制住。
明明说出的话是那样的冷,她的身体却是热的。
程良君指尖抵在墙面上,指节泛白,风吹得头发糊在脸上,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可能知道。她不可能知道。她不可能知道。
程良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念完之后,心跳却更快。
但如果…她认识小姨呢…
程良君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小姨比自己大十多岁,而桑若跟自己差不了多少,就算她真的认识小姨,小姨也真的跟她讲了自己的事情,那桑若为什么会记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长达数十年?
除非……
程良君一边想一边往院门外走。
阿黎还等在门口那颗枫树下。
她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听见院门传来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一亮:“君箴阿姐!”
程良君上前,弯腰替她捻走头顶的一小片枯叶。
阿黎顺着程良君的手一直往上看,看见程良君手中的枯叶,甜甜地笑开,露出两颗虎牙:“谢谢阿姐!”
“久等了。”程良君抱歉地笑笑。
“没有没有!”阿黎蹦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反正我也没事做。你可是我们寨子的客人,等一会儿算什么呀!”
她凑到程良君跟前来,眼睛亮晶晶的:“和桑若大人聊得怎么样?”
程良君一愣。
聊得怎么样?
被逼到神龛前,被戳穿身份,被说“我知道你来这里的原因”,被压得差点翻到,最后被放出来——
这叫“聊得怎么样”?
“还好。”程良君说。
阿黎歪着头看她,眼神有点意味深长:“真的吗?可是君箴阿姐你的耳朵好红哦。”
程良君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耳朵,确乎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