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嫂很快便把菜上了桌。
鱼片味道酸鲜,汤汁红亮。一把青花椒,几段青蒜,再丢进几块嫩豆腐和时蔬,汤面浮起诱人亮光。
酸汤鱼卖相确实好,等程良君吃完,阿黎已经给龙阿婆送完饭回来了。
“今天晚上去我家住,君箴阿姐,好不好?”
阿黎可怜巴巴地牵着她的手,不住地左右晃动着。
采薇嫂正忙着收碗筷,空闲间抬头说:“你别妨碍人家做学问!”
“没关系的,和阿黎呆一晚上,说不定会激发我意料之外的灵感呢?”
程良君摸摸阿黎的脑袋,把她护进怀里。
转眼间的功夫,采薇嫂已经把桌子擦干净了。
“你说话跟桑若还挺像的,这寨子里也就你和她会惯着这孩子。”
程良君这时才把采薇嫂看仔细,她双手粗糙,指节有些变形,靛蓝的右衽短衣素净,头上包着一方洗得发白的青布帕,绾一个利落的圆髻,插根牛角木梳。
“哎…也好也好。”采薇嫂笑起来,眼角爬上细密的笑纹。
程良君觉得这笑纹很是亲切,她也曾在熟悉的人身上看见过这纹路。
采薇嫂又变作凶狠的语气,朝阿黎说道:“要走早点走,待会天黑完了,老变婆要来把你捉走了!”
“我现在已经不怕那个啦!只有小孩才会怕!”
阿黎抬头向程良君小声地说了句“走吧”,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阿黎的家半悬在坡上,草木被泥土的湿气粘连,贴在支撑的木架上,颇有“山村老屋”的感觉。
程良君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上走,推开门。
屋里没有城里常见的亮白灯光,只一盏昏黄灯泡悬在楼下,空气中混着木头、柴火、草药、和淡淡的腊肉香,和她所熟悉的香薰味、空调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程良君坐在长条凳上,四处打量着。
她看着墙角堆放的竹筐和草鞋,第一次要住在这样原始的地方,程良君心里免不了有些打鼓。
阿黎年纪虽小,却惯会察言观色,她看出来程良君不习惯,垂着眼说:
“君箴阿姐,这里比不上城里,你受罪了,我该早点回来收拾下屋子的。”
程良君和阿黎待了一天,多少也琢磨出点她的脾性:“哪里,你肯收留我,我心里高兴着呢。”
阿黎在程良君对面坐下,托着腮,嘟囔着:“阿姐,城里是怎么样的啊?我还没去过,每天就对着这片山,看都看腻了。”
“城里啊…”程良君思忖着,不知道要先从哪里说起。
“你爸爸出去打工,没有带你出去上学吗?”
阿黎瘪起嘴:“我也说过,可是妈妈看起来很生气,在后面妈妈生病了,我就再也没提过出山的事情了。”
“你住在这里会有些不习惯吧,这里床又硬,水还只能在井里打,洗澡洗手都不方便。你有什么不适应的就跟我说,君箴阿姐,我去求桑若大人。”
“难不成桑若会变法术,能变一床席梦思出来?”
阿黎愣住了:“席梦思是什么?”
程良君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她把阿黎从未接触过的观念,就这么轻飘飘地砸了出去。
“就是很软的床。”程良君心下酸楚,笑变得苦涩。
“这样啊。”阿黎了然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多想,“有机会的话,你说不定可以试着睡一下巫女的床。”
“她人好成这样,连床都让别人睡?你不会躺过她床吧?”
“我倒是没感受过…不过,桑若大人住的地方是全寨子最好的,这毋庸置疑!更何况又不是没法子睡她床!”
“哦,什么法子?”
“首先,你要跟她走一个仪式,在仪式上她选择了你,你就可以和她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