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上了宋世明这根擎天巨木,吞下榕城空出的利益蛋糕,借著上报之功获取上层赏识————
周家————非但不会因此衰落,反而要一飞冲天,要发了!
至於那些死去的宾客,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仍在城中哭泣的百姓————
在这即將到手的巨大利益和光辉前景面前,迅速淡去,成了报表上一个可以被修饰的数字,成了衬托英雄伟力的必要背景。
现实,从来如此。
周家人迅速调整好了心態,开始热烈而低声地討论起具体细节,每个人脸上都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与大院外还未散尽的硝烟和隱约传来的哭泣声,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某处医馆之中。
“好孩子————让老衲看看,怎么伤的这么重?”烛火下,妙行老僧面露心疼神色的看向了正趴在病床之上养伤的小和尚觉心。
觉心有些手足无措,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纯粹的善意。
这位老僧,对自己有些太好了吧。
自己可是与他素不相识————
“您为什么对我如此上心?”觉心看向对方,好奇的问道。
妙行老僧默念一声阿弥陀佛,开口道:“觉心,老衲来自於神妙寺。这番来榕城,为的就是接你回山上的。”
“山上?神妙寺?”觉心咀嚼一二这两个字眼,一时间有些沉默了。
对於神妙寺,身为僧侣一员的他並不陌生。
天下佛门魁首,唯识宗的根据地,也是他最嚮往的地方。
“据说,神妙寺不在地上,而在云上。”
觉心的声音很轻,带著孩童特有的澄澈,也压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慄。
他並非故意停顿,只是脑海中那些滚烫了无数个日夜的传说与想像,此刻被“回山”二字骤然点燃,几乎要撑破他小小的胸膛,爭先恐后地涌出来。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著那些碎片般的憧憬,眼睛却越来越亮,望向妙行老僧,仿佛在向这位来自圣地的前辈求证自己拼凑出的图景:“他们说,寺门不在山脚,而在————在山巔破开云雾的地方。要上去,不能走台阶,得等寺里的护法神兽来接,而那头神兽,是一头拥有佛性,熟读经文的真龙。”
“他们说,神妙寺藏经阁的塔尖比最高的山尖还要高,里面放著的不是一本本书,是佛陀与菩萨的智慧结晶。
您说,那是真的吗?他们说,有慧根的弟子靠近,那些智慧结晶就会亮起柔和的光芒————”
“还有————还有晨钟。”觉心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合十,声音里充满了敬畏的憧憬。
“他们说,神妙寺的晨钟不是用木头敲响的。每天第一缕阳光刺破东边云海的时候,寺里修为最高的几位长老会一起对著那口青铜巨钟念《金刚经》。
钟会自己响,它的声音能传出一千里,能够听到钟声的地方,一千年都不会有妖魔敢靠近。”
他越说越快,小小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卡住,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扭过头,看著病床下摆放的那双自己洗得发白的僧鞋鞋尖,声音低了下去:“这些————都是我偷听来的。师父————以前的师父说,那是佛国净土,不是我们这种小庙野僧该妄想的。他说我心不静,总想这些虚的————”
他抬起头,眼中带著困惑,也带著一丝被长久压抑后终於看到出口的、近乎质疑的渴望:“可如果那里真的那么好————如果那里不是每个沙弥做梦都想去的地方————您这样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大和尚,为什么要走这么远的路,特意来找我这样————没什么用的小沙弥呢?”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望著妙行老僧。
那双过早见识了榕城惨祸、沾染了血与火的眼睛里,此刻却纯净得只剩下一个问题,一个关於“神圣”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那种神圣的、卑微的期盼。
月色恰巧在此时被乌云遮蔽,尖锐的鸟叫响起,刺破空气,让人耳朵嗡鸣不已。
妙行老僧沉默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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