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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第1页)

第一颗药是在第二天早上吃的。

林晚棠把半片艾司西酞普兰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那是一片很小的、白色的药片,大约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这么小的东西,能改变她大脑里那些复杂的化学反应?

她把它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吞了下去。

没有任何感觉。当然没有——药片甚至还没有进入她的血液。

但那个吞咽的动作本身,有一种仪式性的力量。她在对自己说:我在治疗了。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上午十点左右,副作用开始了。

首先是恶心。一种从胃部深处涌上来的、缓慢的、持续性的恶心,像是晕车和早孕反应的结合体。她坐在工位上,努力压制着呕吐的冲动,手心全是汗。

然后是头晕。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持续性的失衡感——像是她的大脑和她的身体之间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错位,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和她的内耳感受到的世界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她趴在桌子上,假装在休息。周敏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你还好吗”,她摆了摆手说“没事,有点不舒服”。

到了下午,副作用加剧了。恶心变成了干呕,她跑到厕所里,趴在马桶边上,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她的胃是空的,她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干呕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直到她的胃部肌肉开始痉挛,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她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盖上,用纸巾擦着脸,深深地呼吸。

坚持。陈医生说的,副作用会在一到两周内缓解。坚持。

但更难以忍受的,不是身体的副作用,而是焦虑的加剧。

陈医生说过,SSRI类药物在刚开始服用的时候,有时会暂时性地加重焦虑。林晚棠在第二天就体验到了这一点。

那种焦虑不是正常的、有对象的焦虑——不是“我担心某件事会发生”的焦虑。它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来源的、弥漫性的生理反应。她的心率在没有运动的情况下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她的手掌不停地出汗,她的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像是身体在时刻准备应对一场并不存在的危险。

她的脑子里没有具体的担忧内容——不是“工作怎么办”,不是“沈默会不会离开我”——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身体就像一个被触发了警报却找不到火源的消防系统,所有的喷头都在喷水,所有的警铃都在响,但整栋楼里没有一处着火。

这种感觉比抑郁本身更折磨人。

抑郁是麻木,是什么都感觉不到。而这种焦虑是过度敏感,是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点燃了。

第三天,她给陈医生的诊室打了电话。

“陈医生,我吃了药之后恶心、头晕、焦虑加重,正常吗?”

电话那头是陈医生助理的声音:“正常的,这些是常见的初期副作用。如果实在无法忍受,可以把药片掰成四分之一片,先吃四分之一片,适应几天再加量。但如果出现皮疹、呼吸困难、或者严重的激越——就是那种坐立不安、无法静止的状态——请立即来急诊。”

林晚棠把药片掰成了四分之一片。

四分之一片的时候,副作用减轻了一些,但仍然存在。她的身体在慢慢地、艰难地适应这种陌生的化学物质。

与此同时,阿普唑仑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每天晚上睡前半小时,她吃下一片阿普唑仑,然后躺在床上。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她会感到一种缓慢的、温暖的松弛感从头顶开始向下蔓延,像有人在她的大脑里缓缓地拉上了一层柔软的窗帘。那些嘈杂的、混乱的、不停运转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下来,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她睡着了。

不是那种被药物强行放倒的、昏昏沉沉的睡眠,而是一种接近正常的、自然的睡眠。她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入睡,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七个小时的连续睡眠。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光时,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又醒了”的失望,而是一种几乎被遗忘的、朴素的感受:

我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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