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工后的第三周,林晚棠遇到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挑战。
那天下午,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以前的同事——林娜。林娜比她大两岁,两年前跳槽去了另一家设计公司,她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
“晚棠!好久不见!”林娜端着咖啡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瘦了好多啊!最近在忙什么?”
“没什么,就是……身体不太好,休息了一段时间。”
“哦?什么病?”
这个问题很普通,是同事之间正常的关心。但林晚棠的心跳突然加速了。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说还是不说?说了会怎样?不说的话要编什么?
“就是……一些压力导致的问题。”她含糊地说。
“压力?你也会有压力?”林娜笑了,“你以前可是我们组里最能扛的。”
最能扛的。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她一下。最能扛的——以前的她确实是。但那个“能扛”的林晚棠,已经在七月的那个天桥上,差一点就跳下去了。
“人总是会变的。”林晚棠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林娜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对了,下周有个行业沙龙,你去不去?很多老朋友都会在。”
“我……看看吧。最近还在恢复期,不太确定。”
“好吧。你要是来的话跟我说一声,我们好久没聊了。”
林娜走了。林晚棠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握着那杯咖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些“以前的朋友”。那些在她生病之前认识她的人——他们认识的林晚棠,是一个精力充沛的、积极向上的、永远在努力的人。如果他们看到现在的她——一个瘦了十几斤的、眼神黯淡的、只能上半天班的、吃着抗抑郁药的她——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同情她吗?会怜悯她吗?会在背后议论“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吗?
还是他们会像有些人那样,说出那些“想开点就好了”“多出去走走”“你就是太闲了”之类的话?
她不知道。她害怕知道。
那天晚上的个体咨询中,她和方老师讨论了这个问题。
“我害怕见到以前的朋友。”她说,“我觉得他们会……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于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我了。”
“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我是……强大的。独立的。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
“现在的你呢?”
“现在的我……”她停了一下,“现在的我是一个需要吃药的人,一个需要定期看医生的人,一个只能上半天班的人,一个会因为小事就哭的人。”
“你觉得现在的你‘不如’以前的你?”
“我……”
她沉默了。是的,她确实这么觉得。在内心深处,她觉得生病之后的自己是一个“降级版”的自己——功能更少、能力更弱、价值更低。
“晚棠,我想让你思考一个问题。”方老师说,“如果‘强大’和‘独立’意味着你不能生病、不能脆弱、不能寻求帮助——那这种‘强大’是真的强大吗?”
林晚棠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