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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深渊的回响（第1页）

ICU的自动门滑开时，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味扑面而来。张瑞靠着走廊墙壁坐在地上，白大褂下摆沾着深色污渍，手里攥着病危通知书，纸张边缘被汗浸得发皱。

陈默在他面前蹲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张瑞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没哭。

“陈总，您不该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爸怎么样？”

“肝衰竭，急性肾损伤，医生说……可能是新药的免疫风暴。”张瑞把病危通知书递过来，手指在抖，“他们建议……放弃抢救，减轻痛苦。”

陈默接过那张纸。上面“多器官功能衰竭”几个字刺眼。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身：

“主治医生在哪？”

走廊尽头，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姓秦，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疲惫但平静。

“你是家属？”

“我是他老板，也是家属。”陈默在对面坐下，“秦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秦医生看着他，轻轻摇头：“免疫风暴是CAR-T治疗最凶险的并发症。我们已经用了最大剂量的激素和免疫抑制剂，但……”他顿了顿，“患者本身的基础状况太差了，肺癌晚期，多器官转移。说实话，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如果转院呢？去北京，去上海？”

“来不及了。而且转运风险太大，路上随时可能……”

陈默闭上眼。窗外的天还是黑的，ICU的灯光在头顶惨白地亮着。远处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他还能撑多久？”

“看运气。可能几小时，也可能一两天。”秦医生合上病历，“但每多撑一小时，痛苦就多一分。我建议你们……考虑安宁疗护，让他走得舒服点。”

办公室很安静。陈默听见自己心脏沉重跳动的声音。

“医药费还欠多少？”

“十一万七。ICU一天的费用，你知道的。”

“我交。”陈默站起身，“秦医生，麻烦您，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钱不是问题。另外——”他顿了顿，“如果他醒过来，告诉他，他儿子很争气，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秦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廊里，张瑞还坐在那儿。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去把欠费交了，剩下的，给你爸用最好的镇痛泵。”

张瑞没接，只是摇头：“陈总，够了。您已经做得够多了。我爸他……他也不想再受罪了。”

“那你就让他最后这段路，走得有尊严点。”陈默把卡塞进他手里，“这不是施舍，是公司对合伙人的保障。你去交费，我在这儿守着。”

张瑞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砖上，碎成几瓣。他握紧卡，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缴费处。

陈默靠在墙上，掏出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微信群里静悄悄。他点开林薇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

“医院这边稳住。公司如何？”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第三方排查已完成32家，发现三家打印店的电脑被植入木马，已清除。商家更换密钥进度70%。系统安全扫描完成，未发现后门。徐然的‘礼物’还没出现。”

“辛苦了。天亮后你休息，我来盯。”

“不用，我撑得住。张瑞父亲……”

“不乐观。我在医院守着，公司那边你全权处理。有事随时电话。”

“好。陈默，你也……保重。”

陈默收起手机，重新看向ICU紧闭的门。玻璃窗后，隐约能看见护士匆匆走动的身影。生命在这里被量化成监护仪上的数字，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突然想起前世，母亲也是这样躺在ICU里。他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们再试一次，但账上的钱只够再撑一天。那天夜里，母亲走了。他握着她的手，感受温度一点点流失，像握着一捧沙。

那种无力感，隔了一世，依然刻骨。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是张瑞回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单，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