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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以命演戏（第1页）

《琅琊榜·归尘》

第二卷·假死脱身

卷题：瞒天过海，终得一身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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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以命演戏

马车驶入苏州城时，正是暮春时节。

烟雨朦胧，青瓦白墙被水汽晕染成一幅淡墨画卷，河道上乌篷船摇橹而过，水声潺潺，伴着两岸的吴侬软语，温柔得能化去人心头所有的戾气与风霜。梅长苏倚在车中，隔着帘幕望着这江南盛景，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很快便被体内翻涌的病痛压了下去。连日赶路的疲惫，离魂散的余毒，再加上本就根深蒂固的寒疾，让他的身子脆弱到了极致。刚入城不过半柱香，一阵剧烈的寒咳便再次袭来，他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咳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背过气去。

“宗主！”黎纲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将他扶坐起来，轻拍后背顺气，“我们先去寻客栈歇脚，等您身子好些，再去看院子好不好？”

梅长苏喘着粗气，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必……直接去寻院子……越早安顿下来……越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若是在客栈停留，极易引人注意。唯有尽快寻到一处僻静居所，闭门养病，才能彻底避开所有耳目，将这场以命相搏的戏，演到最后。

甄平早已提前派人在苏州打探，寻到了一处位于城西巷弄的小院。小院不大，却极为雅致，青竹环绕，一池清水，三间正房，两间偏屋，僻静幽深，与外界隔绝，正是隐姓埋名的绝佳之地。

马车停在小院门口，黎纲小心翼翼地将梅长苏扶下车。他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脚步虚浮，刚踏上门槛，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黎纲连忙紧紧扶住，心中疼得如同刀绞。

“宗主，您慢点。”

梅长苏闭着眼，缓了许久才睁开，眸色昏沉，带着久病的疲惫。他环顾小院，目光落在院中的青竹与池水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里……很好。”

简单三个字，却道尽了他对这份安宁的向往。

黎纲将他扶进正房，屋内早已收拾妥当，窗明几净，炭火温着，暖意融融。他将梅长苏安置在软榻上，盖好锦被，又连忙去熬药。

梅长苏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烟雨，思绪渐渐飘回北境，飘回那场惊心动魄的假死大戏。

那场戏，他赌上的不仅是自由，更是性命。

离魂散，是江湖中最霸道的假死之药，服下后会让人气息全无，脉搏尽失，与真死无异，可药性过后，却会损耗大半生机，让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他明知此药凶险，却别无选择——唯有如此，才能瞒过萧景琰，瞒过蒙挚，瞒过天下所有熟知他、牵挂他的人。

服药那日，他躺在帅帐的榻上，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抽离，感受着寒疾与火毒在体内疯狂肆虐，疼得几乎晕厥。可他必须忍着，必须保持平静，必须让自己看起来真的油尽灯枯，魂归天外。

他听着黎纲与甄平在帐外故作悲痛的低语，听着蒙挚压抑的哭声，听着萧景琰赶来时那撕心裂肺的呼唤，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多想睁开眼，多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可他不能。

他必须以命演戏，演一场天人永隔的悲剧，演一场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落幕。

唯有如此，他才能脱身，亲友才能安宁，大梁才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