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白明熠还没完全醒。
他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头发翘着,眼神还带着一层薄雾。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趴桌子的和陈柯烯——他永远在座位上,永远在做题。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白明熠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维文的课本合着,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笔放在课本上面,和桌沿平行。书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人不在。
白明熠收回目光,从桌兜里摸出那个面包。今天的是红豆馅的,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看起来像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很软,红豆馅太甜了,甜得有点腻。
他不喜欢甜的。
但他还是吃完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教室后门被推开了。江维文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保温饭盒袋。他走到白明熠旁边,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从里面拿出两个保温饭盒。
白明熠没看他,继续吃面包。
江维文打开其中一个饭盒,是米饭。另一个饭盒里是菜——番茄炒蛋,还有几块排骨。他用勺子拨了一半米饭和一半菜到饭盒盖子上,然后把那个盖子推到白明熠的桌角。
“多了。”他说。
白明熠咬着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盖子——米饭冒着热气,番茄炒蛋红黄相间,排骨的汤汁浸到米饭里,把那一块染成了深褐色。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江维文已经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不着急,又像是在等什么。勺子碰到饭盒壁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白明熠把手里的面包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桌兜里。他盯着那个盖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它拉近了一点。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米饭还有点烫,番茄炒蛋的味道偏淡,排骨炖得不够烂,咬起来有点费劲。但这些都是热的,和他每天早上吃的冷面包不一样。
他吃了第二口。
江维文没有看他,继续吃自己的。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吃各自的,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滑过去,在桌面上留下一道亮闪闪的光斑。
白明熠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把盖子推回江维文桌上。江维文接过去,把两个饭盒叠在一起,用餐巾纸擦掉桌上的油渍,然后把饭盒装回袋子里。
白明熠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闻到了番茄炒蛋的味道。
从那天开始,江维文每天中午都会从食堂打饭回来,装在自己的保温饭盒里。
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清炒时蔬,有时候是面条,有时候是饺子。他每次都说是“多了”,每次都分一半出来,推到白明熠的桌角。
白明熠每次都没有说谢谢。
但他每次都吃完了。
第一天,他吃得很慢,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吃。第二天,快了一点。第三天,江维文还没把盖子推过来,他已经把面包塞回了桌兜。
第四天,陈柯淇发现了。
那天陈柯淇从食堂回来得早,手里拿着一根烤肠,边嚼边晃进教室。他路过白明熠的座位时,看到桌上摆着两个饭盒盖子和两个勺子,愣了一下。
“你们在吃啥?”他凑过来看。
白明熠没抬头。
江维文说:“食堂的饭。”
“食堂的饭?”陈柯淇眼睛亮了,“你们怎么不叫我!我也想吃!”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白明熠面前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