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明熠走进教室的时候,桌上没有饭团。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昨晚躺在床上,他把这个结果预演了好几遍——推门,走到座位,坐下,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然后他从桌兜里摸出面包,撕开,吃掉。
可真正看到那张空荡荡的桌面时,他还是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把书包放下,从桌兜里摸出面包。今天是奶黄馅的,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微笑的太阳。他撕开,咬了一口。奶黄太甜了,甜得发腻。他面无表情地嚼着,目光落在前方黑板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粉笔划过的白痕。
旁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江维文坐下了。他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摞在桌角,笔放在课本上面,和桌沿平行。动作还是那样轻,那样有条理。
他没有看白明熠。
白明熠也没有看他。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吃面包,一个整理书本,中间隔着一小段空气。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化学。李萍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笑眯眯地把一摞练习册放在讲台上。
“今天咱们不上新课,做个小测验。”她拍了拍那摞练习册,“就十分钟,看看你们上学期的知识还记得多少。”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陈柯淇从前面转过来,冲白明熠挤眉弄眼:“白哥,待会儿让我抄抄呗。”
白明熠没理他。
李萍老师已经开始发卷子了。卷子不大,就一张A4纸,正反面,密密麻麻印着选择题和填空题。白明熠接过来,扫了一眼——都是基础题,难度不大,但覆盖的知识点很杂,从化学平衡到有机推断,什么都有。
他拿起笔,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做题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那些答案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看到题目就知道该填什么。选择题一路勾下去,填空题一行行填满,不到五分钟,他就翻到了背面。
最后一道题是画一个苯环的结构式。
白明熠看着那道题,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
苯环。六个碳原子,三个双键,一个环。他画过无数次了——在草稿纸上,在笔记本的边角,在那些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他画完了。规规整整,键长均匀,双键的位置准确。
然后他放下笔,把卷子扣在桌上,趴下去。
旁边传来极轻的翻页声。江维文还在做题,速度不快不慢,笔迹工整。白明熠眯着眼,从臂弯的缝隙里看过去——江维文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他的卷子上已经写满了答案,字迹清秀,每一道题后面都留了演算过程。
白明熠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十分钟到了。李萍老师收了卷子,当场批了一部分。她一边批一边皱眉,时不时叹口气。
“不行啊同学们,”她把批完的卷子翻过来给大家看,“基础题都错成这样,这学期的有机化学怎么学?”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不过,”李萍老师话锋一转,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卷子,“还是有做得好的。白明熠,满分。”
她看了白明熠一眼。白明熠趴着没动。
“江维文,”她又拿起一张,“九十八分,错了一个填空。不错啊,刚转过来就能跟上进度。”
江维文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
陈柯淇从前排转过来,小声对江维文说:“厉害啊新同学,你化学这么好?”
江维文没回答,只是翻开课本,开始看今天要讲的内容。
白明熠趴着没动。但他听到“九十八分”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轻轻蜷了一下。
第二节课还是化学。李萍老师讲新课——有机化学的基础,碳原子的成键特性。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甲烷的结构式,又画了一个乙烯的,最后画了一个苯环。
“苯环是这节课的重点,”她用粉笔点了点那个六元环,“它的结构很特殊,六个碳原子形成一个平面环,每个碳上连一个氢。这种结构叫芳香环,非常稳定。”
白明熠抬起头,看着黑板上那个苯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