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是在第二周周三下午的班会上贴出来的。
张济拿着一张A3纸走进教室,用磁铁吸在黑板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印着全班的排名和各科成绩。前排的同学立刻凑上去看,后排的伸着脖子张望,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教室里像炸开了锅。
白明熠没有动。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对那张纸没有任何兴趣。他知道自己的成绩——化学满分,其他零分。不是不会,是不想写。考化学的时候他坐直了,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四十分钟写完,检查一遍,没有错误。其他科目他连笔都没拿,除了名字和考号,卷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不在乎排名。反正肯定是倒数。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江维文没有来——不是没来,是他俩已经不再坐在一起了。月考成绩出来后,张济重新排了座位,按成绩从高到低,优等生坐前排,差生坐后排。白明熠被分到最后一排靠窗,和以前的位置差不多,只是旁边换了一个人。江维文被调到前排去了,隔了好几排,白明熠抬起头的时候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那个后脑勺很安静,头发稍微有些长了,微乱着贴在脖颈上,校服领子服帖地翻着。
白明熠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
“让一下,让一下——”陈柯淇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兴奋,“我哥年级第一!第一!”
他喊着,一把搂住陈柯烯的肩膀。陈柯烯正在低头看单词书,被他搂得身体一歪,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
“你吵死了。”陈柯烯说。
“我高兴嘛!”陈柯淇笑嘻嘻的,眼睛亮得像灯泡,“年级第一啊哥!你太牛了!”
陈柯烯没再说什么,但白明熠余光扫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完全是面无表情。
陈柯淇还在叽叽喳喳:“第二还是江皖,第三好像是那个……江维文?新来的那个?”
白明熠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考得也不错,”陈柯淇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总分差我哥十几分吧。不过化学单科他第二,第一是——”
他忽然闭嘴了,看了白明熠一眼。
白明熠趴着没动。
陈柯淇讪讪地收回目光,拽着陈柯烯回了座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看完成绩单回到自己的位置。白明熠没有去看那张纸,但他听到了那些细碎的讨论声——“白明熠化学满分”“其他全是零分”“他怎么考的啊”“是不是故意的”——像虫子一样从各个方向钻过来,嗡嗡的,烦。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过了几分钟,脚步声近了。一双鞋停在他桌边,黑色的,不是校鞋,是自己穿的板鞋,洗得很干净,鞋带系得很整齐。
白明熠认得这双鞋。
“白明熠。”张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白明熠抬起头。张济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是成绩单,是打印出来的成绩分析表。他的表情说不上严肃,也说不上和蔼,就是那种“老师找学生谈话”的标准表情。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张济说完转身走了。
白明熠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路过前排的时候,他余光扫到江维文。江维文正低头看书,没有抬头。但白明熠注意到他翻书的那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过去了。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都在低头改作业或聊天。张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白明熠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张济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他坐。
“你月考成绩出来了,”张济把成绩分析表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化学那一栏,“化学满分。年级唯一一个满分。”他又往下划了几行,“其他科目,零分。”
白明熠没有说话。
“语文零分,数学零分,英语零分,物理零分,生物零分,政治零分,历史地理合卷零分。”张济一个一个念过去,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旁边正在批作业的英语老师抬头看了白明熠一眼,又低下头。
“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张济问。
白明熠沉默了几秒。
“不想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