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没有接话。他在想宋时予说的话——“如果顺利,这些纹路会慢慢稳定下来,变成皮肤的一部分,不会再扩散。”昨天晚上发光了,这意味着什么?是稳定下来的前兆,还是扩散的开始?
“宋时予知道吗?”他问。
“还没告诉他。”
“回去之后告诉他。”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雾慢慢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废墟染成暖金色。沈言走在前面,左眼的光芒在晨光中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第七区的外围。
沈言在一栋半塌的居民楼里停下来,蹲在二楼的窗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净化者”岗哨。岗哨建在一座废弃的加油站顶上,四个守卫,一挺重机枪,两盏探照灯。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墟上扫来扫去,即使在白天也在转动,像两根巨大的手指在摸索。
“北侧岗哨,四个人,机枪一挺。”沈言把望远镜递给陆止戈,“换班时间是晚上七点和凌晨一点。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五分钟的空窗期,岗哨上只有两个人。”
陆止戈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东侧第三个窨井盖,距离这里多远?”
“直线距离大概三百米。中间有两道巡逻路线要穿过。”沈言指着窗外,“第一条在这里,每半小时一次,六个人。第二条在这里,每四十分钟一次,四个人。两条路线的时间差大约是十二分钟。”
“上次你们是怎么穿过去的?”
沈言沉默了一会儿。“运气。”
“运气不能一直用。”
“我知道。”沈言把地图铺在地上,“所以这次只是来看。不是来救人。看清楚了,回去想办法。”
陆止戈蹲下来,看着地图。他没有说话,但沈言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现在就要进去,他会怎么走。他会选哪条路,会在哪里停下来,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哪个方向跑。这是军人的本能,看到一张地图就开始推演战术。
沈言没有打断他。他把望远镜拿回来,继续观察岗哨。四个守卫的站位、巡逻路线的具体走向、探照灯的转动规律——这些信息在顾深的地图上都有,但他要亲眼看到,确认没有变化。
“东边的巡逻队提前了两分钟。”沈言忽然说。
陆止戈抬起头。“提前了多少?”
“两分钟。不多,但如果按照顾深给的时间表走,正好会被撞上。”
“其他路线呢?”
沈言观察了一会儿。“北侧岗哨的换班时间没变。西边的巡逻路线多了一个人——原来是四个人,现在是五个。”
他放下望远镜,靠在墙上,闭上眼。左眼的感知网络在持续运转,那些巡逻队的信号在他的“视野”里移动着,像一条条缓慢爬行的蛇。他在脑子里重新画了一张时间表,把顾深给的数字全部替换成自己亲眼看到的。
“信息素感应器的位置呢?”陆止戈问。
沈言睁开眼,左眼的光芒闪了一下。“在。三个。一个在北侧岗哨下面,一个在东侧第三个窨井盖附近,一个在地下入口的通道里。顾深说的一共七个,这里只能看到三个,剩下的四个应该在地下。”
“如果我们要进去,感应器怎么处理?”
沈言想了想。“宋时予给了一支信息素抑制剂,可以暂时屏蔽信号,持续大约两个小时。但只够一个人用。”
“两个人进去,一个屏蔽,另一个怎么办?”
“另一个在外面等。”
陆止戈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言知道他在想什么——上次去军事基地,两个人一起进去,一起面对守卫,一起拿到了碎片。这次如果只有一个人进去,另一个人在外面等着,那进去的那个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外面的人来不及救援。
“这次只是来看。”沈言说,“不是来救人。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想办法解决感应器的问题。”
陆止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们在居民楼里待到下午三点。
沈言把观察到的所有信息都记在了地图上——巡逻路线的偏移、岗哨人数的变化、探照灯的转动规律。他记得很仔细,每一条都用红笔标注,旁边写着时间和距离。
“走吧。”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天黑之前回去。”
他们从居民楼里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沈言走在前面,陆止戈跟在后面。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沈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陆止戈问。
沈言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左眼的感知网络全功率运转,向四周延伸。八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变异生物、人类、陷阱,所有的信号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