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信号,不太对。
不是变异生物,不是人类,不是陷阱。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信号——模糊的、不稳定的,像一团在黑暗中闪烁的鬼火。它在移动,速度不快,方向跟他们一样——往南。
“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沈言说。
陆止戈的手按在了枪套上。“多远?”
“大约六百米。在废墟的阴影里,我看不清是什么。”
“能绕开吗?”
沈言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他们在一条干涸的灌溉渠里,两侧是高耸的土堤,堤上长满了变异的荆棘丛。往前一公里是废弃的工厂区,那里有很多掩体,可以躲藏。但如果那个东西一直在后面跟着,绕到哪里都甩不掉。
“先到工厂区。”沈言说,“到了那里再看。”
他们加快脚步,沿着灌溉渠往前走。沈言的左眼持续监控着身后的信号——那个模糊的东西还在跟着,距离没有拉近,也没有拉远。它就在六百米外,不快不慢,像一只在黑暗中潜伏的野兽,在等猎物露出破绽。
他们到了工厂区。沈言找了一栋半塌的厂房,两个人钻进去,躲在墙后面。
“它还在吗?”陆止戈问。
沈言闭上眼,感知网络向身后延伸。
不见了。
那个信号消失了。
沈言睁开眼,眉头皱得很紧。“不见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是走了,可能是藏起来了,可能是——”他没有说完。可能是它发现他们进了工厂区,所以停在了外面。也可能是它已经进来了,只是沈言的感知网络捕捉不到它。
“先休息一会儿。”陆止戈说,“等二十分钟,如果它不出现,我们就继续走。”
沈言点了点头。他靠着墙坐下来,把地图从口袋里拿出来,但没有展开。他看着地图的封面,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你在想什么?”陆止戈问。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沈言把地图塞回口袋,“不是变异生物,不是人类,不是陷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信号。”
“可能是‘净化者’的新装备。”
“可能。”沈言闭上眼,“但‘净化者’的东西不会自己移动。”
陆止戈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口,用步枪的瞄准镜观察着外面的废墟。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那些灰色的纹路在他的手背上跳动着,在阳光下很淡,但在阴影里格外清晰。
沈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芸说的话——“他的手好像地图。”弯弯曲曲的,像迷宫,但他能找到路。
沈言移开视线,闭上眼。
他们在厂房里等了半个小时。
那个信号没有再出现。沈言的感知网络覆盖着周围八百米的范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变异生物,没有“净化者”,没有那个模糊的、不稳定的东西。它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走吧。”沈言站起来,“天快黑了,得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区域。”
他们从厂房里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线继续往回走。沈言走在前面,左眼的感知网络持续运转,八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没有那个信号。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通过感知网络捕捉到的,是更古老的、更本能的东西。那种在废土上活了二十年才能学会的东西——有人在看你。你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里,但你知道。你的皮肤会发紧,后颈会发凉,脚步会不自觉地加快。
沈言加快了脚步。
陆止戈没有说话,但他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废墟间回荡,像两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他们走出工厂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言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在夕阳中变成了一排黑色的剪影,沉默地矗立着,什么都没有。没有移动的影子,没有闪烁的光,没有那个模糊的信号。
沈言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后背在发紧。
不是伤口,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咬了咬牙,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