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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一（第1页）

赫歇尔酒吧位于一处废弃的大楼顶层，经过反复加盖后，八区少有这么高的建筑，周边视野很好。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据说是前任老板的遗留物。当然它早已因为养护不当而锈迹斑斑，做为赫歇尔的标志被保留至今。

越过破破烂烂的金属护栏，从目镜望出去，却只看到玻璃的裂纹和雨水冲刷后的锈色水渍，以及珀西的炫彩光斑背后无比深沉的夜色。

像一场永无止境的无声大雨。

隔着玻璃幕，可以看到远处中城区密密麻麻的摩天高楼和空中轨道，在光怪陆离的灯牌簇拥下，像他曾在资料中看到过的旧时代游乐园里交织的过山车。

空轨的班车日夜无休，一节节车厢悬在轨道上摇摇欲坠，将下班后疲惫麻木的打工人送回四叠半大小的蜂房。

五区的市政中心广场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巨幅全息投影日夜不息，夜以继日地宣扬社会名流为珀西的美丽建设作出的卓越贡献，交替播放着过去的悲惨生活和未来的美丽画卷，以及市议院的新政策带给人们的幸福生活。

在某些特殊的时日，这些东西都会取消，然后变成某公司的新品发布会。

那不是珀西曝光率最高的光屏，却是最能展示资本家们凌驾于社会秩序之上超然地位的光屏。

远处是上城三区大片的自然生态公园和洋房别墅群，专为有钱人修建的娱乐设施和疗养建筑掩映在树荫和草场下，极度舒适的容积率让那里的保安室都自带小花园。

一区CBD的异形摩天高楼群被大片的生态林簇拥，大面积的玻璃幕和空中花园簇拥着奢侈的大平层，与静谧的上城区格格不入。

听说是某位大老板想住在中心城区的顶层，日夜享受把整座城市踩在脚下的快感，又不愿屈尊踏足中城区。于是他在一区的边缘推了片生态林，打造了一片尖端复合商业中心，拥有全市最好的景观和视野，以及最昂贵的入场费。

如今那是珀西名流们昼夜不息的名利场。

再远处就是无尽的荒原和恶土，在太阳辐射的炙烤之下寸草不生。

头顶的人造月亮浑圆，仿制的凹陷纹路真实清晰，泛着低明度的蓝色冷光。

脚下是闪着高饱和度的昏暗灯光的错综小巷和随处可见的违章建筑，人们在草率堆叠起的楼缝间拼凑出毫无保障的生活。

更多的东西都被挡在裸露的水泥钢筋之下，楼板也许不够坚固，但足以遮蔽一切罪恶与暴力。

如果不够，还有酒精和音乐，身体和药品，总有一个能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

十一点的时候，酒吧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新来的人们看起来都不大好惹，他们来找个好位置，准备迎接午夜后的狂欢。

空气里带了铁腥味，独眼夹着托盘在其中穿行，骂着脏话穿行，毫无违和感。

是宁无肆格格不入。

屏幕上无声传媒的新闻依旧和当下的热门话题AI有关，新的AI管理条例出炉才一周，市政中心被蜂拥而至的各式仿生人们堵得严严实实。

此刻出场的智能体脑袋还没补全，捧着新到手的公民证感激涕零，恨不能当场抠出两个泪腺，场面壮观又滑稽。

他的伤是被主人打的，或者说前主人，就在他出发领公民证之前。

感谢AI管理条例，感谢珀西政府，感谢市议院，他不必回去接受暴力，他自由了。

卡座里三三两两的雇佣兵聚在一起买醉，玻璃杯和着酒沫叮铃哐啷地撞在满是划痕和锈迹的金属吧台上。

偶尔有人晃着酒浆的脑壳分出一星半点的注意力，听听斯威夫特利的狗腿子在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

但他很快后悔了。

“他娘的，没头的AI都拿到公民证了，老子的呢？”

周围一片哄笑，“做梦呢，下辈子投个好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