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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第1页)

谢折离了荒村,沿溪行入密林,脚下枯枝被踩碎时发出细微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却每一步都落得轻稳,周身始终保持着一丝紧绷,这是长年与执念、邪祟打交道刻进骨里的本能。方才在荒村之中,他便察觉周遭灵气浮动异常,零散执念比往常多出数倍,分明是有人以术法强行搅动,他一路追踪而来,便是要查清源头。指尖拨开横生枯枝时,他忽然顿住动作,树皮上几道深浅交错的刻痕落入眼底,他指尖轻轻抚过,边缘平整、力道均匀,绝不是野兽慌乱之中抓挠而成,更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路线标记。他随即蹲下身,指尖捻起地面一抹暗红色尘土,凑近鼻尖轻嗅,没有血腥气,没有腐气,唯有一丝极淡、极隐晦的香气,那是只有灵纸术催动时才会残留的气息,寻常人闻不出,可在他这里,却如同黑夜中的灯火一般明显。谢折心头微沉,这附近不仅有人,而且那人必定懂灵纸术,只是手法正邪、目的善恶,尚且不知。他将指尖尘土擦去,站起身环顾四周,林间静得可怕,连平日聒噪的虫鸣鸟叫全都消失不见,空气沉甸甸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微微发滞。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顺着刻痕向前走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对方是谁,在这一带乱施引念之术,迟早会引发大祸,他既撞见了,便不能置之不理。

谢折一路循着刻痕前行,脚步沉稳,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树影,袖中纸裁·折魂微微发烫,那是灵力感应到周遭执念浮动的反应。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在观察地面、树干、草丛里的细微痕迹,对方留下的线索并不算隐蔽,显然并不擅长隐藏行踪,要么是修为低微不在意,要么就是心大无防备。不多时,一片被人为清理干净的空地出现在眼前,中央一堆灰烬早已冷却,旁边散落着好几张被撕碎的黄纸,风一吹微微翻动。谢折快步上前蹲下身,一一捡起那些残片,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模糊的朱砂纹路,只一眼,便认出这是仿造灵纸术所画的引念符。画法拙劣粗糙,灵力运转混乱,根本不懂正统收敛之法,只是一味强行勾动地底、林间残留的零散执念,这般乱来,短时间内看似无事,时间一长,执念汇聚不散,必定会化作凶煞,祸害周遭。谢折眼神冷了几分,此人不懂灵纸真谛,却敢随意动用,简直是胆大妄为。他将所有残纸丢回灰烬之中,指尖凝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轻轻一弹,纸屑瞬间被灵力吞噬,连一点碎屑都不曾留下,彻底断了这符纸残存的引念之力。做完这一切,他刚要起身,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锐的破风之声,速度不快,却带着阴气,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身形骤然侧转,避开自上而下袭来的阴气,同时指尖一翻,纸裁·折魂已然握在掌心,半寸刀刃露出,寒光微闪。

谢折抬眼望去,树影深处飘荡着七八道半透明的虚影,身形模糊,面目不清,正是被那劣质引念符强行招来的零散执念。这些执念本无恶意,只是世间之人残留的一丝念想,漂泊无依,可被人强行勾聚之后,便会渐渐迷失,最终沦为害人之物。那些虚影漫无目的地飘荡,目光空洞,感知到谢折身上的灵力,微微朝着他靠近,却并无攻击之意。谢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立刻出手斩杀,他心中清楚,这些执念无辜,错不在它们,而在背后乱施术法的人。他手腕轻抬,纸刃在空气中缓缓划过一道淡白弧线,灵力顺着刀刃温和散开,没有杀气,没有凌厉,只有安抚与疏导之力。那些虚影接触到这股灵力,原本凝滞的身形渐渐松软下来,原本躁动的气息一点点平复,如同被月光融化的霜雪,缓缓散开、淡化,最终彻底消散在林间,重归天地,不再被符纸束缚。谢折收刀入袖,掌心灵力散去,周身紧绷的气息稍稍缓和,却并未完全放松。对方引念的范围不小,显然在此地停留不止一日,如今既然痕迹还在,那人必定就在附近,他必须找到对方,问清楚用意,若是心存恶意,他绝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无心之失,便也要勒令对方立刻停止,绝不能再继续胡闹。

林间雾气渐渐变浓,沾在衣袍之上,微凉湿滑,谢折微微皱眉,他不喜这般视线受阻的环境,可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往前走了约莫百步,一股混杂着朱砂、药草与陈旧纸张的味道飘入鼻尖,与他自身灵力气息隐隐相合,他瞬间确定,那人就在前方不远处。雾气之中,一点微弱灯火忽明忽暗,隐约露出一座简陋山舍的轮廓,门窗紧闭,安静得反常。谢折立刻压低身形,脚步放得更轻,如同鬼魅一般贴着树影靠近,直至停在山舍不远处的大树之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侧耳细听,屋内传来纸张轻轻翻动的声响,还有朱砂在砚台之中缓缓研磨的声音,节奏平稳,不急不躁,听起来心境平和,并不像是心怀不轨的邪修。谢折指尖再次扣住腰间纸刃,心中快速判断,对方修为不高,灵力微弱却并不浑浊,不像是修炼邪术之人,可偏偏在这深山之中乱画引念符,搅动一方执念,实在矛盾。他不愿一直暗中躲藏,这般窥探,并非他行事风格,要查便光明正大查,要问便当面开口问,他身为正统灵纸传人,本就有规整术法、制止妄为的责任。心念一定,他不再犹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悄无声息掠至山舍土墙外侧,后背轻靠土墙,继续细听屋内动静。

屋内之人呼吸平稳绵长,每隔片刻,便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声,谢折凝神感知对方灵力流转,虽然生涩笨拙,路线却依稀贴合灵纸一脉的基础法门,甚至带有几分早已失传的旁支路子,并非完全野路子出身。他心中越发疑惑,此人若是灵纸旁支,理应懂得基本规矩,绝不可能这般胡乱引念,若是不懂规矩,又为何会接触到灵纸术法。谢折不愿再继续猜测,多余的揣测毫无意义,只有当面相见,开口一问,一切便清清楚楚。他微微挺直身形,抬手屈指,在木门之上轻轻叩了三下,声响不大,却在死寂的山林之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得沉稳有力。屋内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微微顿了一瞬,显然屋内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到。谢折站在门外,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畏惧,他一身底气,来自于自身纯熟的灵纸术与无数次生死间历练出来的镇定。片刻之后,屋内传来缓慢而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门口靠近,脚步声停在门后,显然对方正在隔着门板观察门外的他。

木门被小心翼翼拉开一道细缝,一名须发半白、面容苍老的老者探出头,昏花的目光落在谢折身上,上下打量。看到谢折年纪轻轻、一身素衣、面色冷淡时,老者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与防备,握着门栓的手微微收紧,显然并不愿陌生人靠近。谢折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强行闯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与老者对视。他微微侧过右手,指尖轻轻一翻,露出指腹之上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朱砂印记,那是正统灵纸传人才有的标记,纹路独特,传承有序,绝非旁人可以模仿。老者目光一凝,死死盯着那点印记,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警惕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敢置信,随即又飞快涌上敬畏与惶恐。他连忙松开手,将门彻底拉开,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谢折微微躬身,语气都带着颤抖,生怕怠慢。谢折没有理会老者的恭敬,神色依旧平淡,迈步径直走入山舍之中,他今日来此,不是为了受人礼拜,而是为了查清引念作乱一事。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一桌一椅一床,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物件,桌上密密麻麻摆满桑皮纸、竹骨、朱砂、砚台、毛笔等一应画符工具,墙角堆着一叠叠已经画好的符纸,码放得整整齐齐。谢折目光淡淡扫过一圈,随手拿起几张墙角的符纸翻看,全部都是引念、安魂、聚念一类,没有一张是伤人性命的邪符,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稍稍放下。老者垂手站在一旁,头不敢抬,身子微微佝偻,见谢折不说话,心中越发忐忑,生怕对方怪罪自己私自动用术法。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主动开口,声音沙哑却诚恳,低声解释自己的身份与所作所为。谢折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心中渐渐明白,老者并非恶人,也不是故意作乱,只是灵纸旁支传人,隐居深山多年,无人指点,不懂正统法门,见林间执念散乱,担心化作祸端危害山下村落,才自作主张画符引念,想要安稳执念,却因手法低劣,适得其反。谢折心中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无奈,世间许多祸事,本就不是恶人所为,而是好心办了坏事,无知酿成大祸。

谢折走到桌前,放下手中符纸,指尖轻轻抚过老者画好的符纹,那些纹路生硬、灵力浮躁、收尾仓促,根本无法真正安抚执念,只会越聚越乱。他没有厉声斥责,也没有冷言嘲讽,老者心怀善念,只是能力不足,训斥毫无意义,唯有让他看清正统手法,才是真正解决问题。谢折抬手取过一张空白桑皮纸,平铺在桌面,右手微抬,以指代笔,直接蘸取桌上朱砂,指尖稳稳落在纸上。老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谢折的指尖,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在祖传古籍上见过正统灵纸术的记载,从未亲眼见过。谢折下笔极快,却稳如泰山,每一笔都精准落在该落之处,灵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符纸之中,内敛不外露,温和却厚重,没有丝毫凌厉之气,却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不过短短瞬息,一张正统渡灵符已然成型,符纹流畅圆满,灵力浑然一体,与老者桌上那些粗糙符纸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将画好的符纸轻轻推到老者面前,依旧没有多说一句话,只用行动告诉老者,何为正确,何为谬误。

老者颤抖着伸手拿起那张渡灵符,指尖刚一触碰纸面,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便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游走四肢百骸,浑身都泛起一阵暖意,连常年隐居深山落下的酸痛都减轻不少。他低头看着符纸上流畅完美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抑制不住地激动。谢折只是静静看着,心中没有丝毫自得,这不过是他最基础的手法,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可对眼前这位无人指点的旁支老者而言,却是一辈子都求之不得的机缘。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做完该做的,便想立刻离开,继续赶路,不愿在这深山小舍之中浪费时间。他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与老者非亲非故,出手点拨一次,已是仁至义尽,没必要再多做停留。

老者见他要走,瞬间慌了神,连忙快步上前,挡在谢折身前,再次深深躬身,语气之中满是恳切与焦急。谢折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老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不喜被人阻拦去路,可看着老者眼中真挚的恳求,又无法直接冷漠甩开。老者见他神色松动,连忙继续开口,句句都是为了山下村民,为了安稳林间执念,并无半分私心。谢折沉默片刻,心中微微思量,老者所言不假,他今日一走,老者无人指点,必定会再次拿起画笔,继续用错漏百出的手法画符,终究还是会酿成大祸。他若是稍稍停留,指点几句正统基础,便能免去一场潜在灾祸,也算对得起灵纸传人的身份。心念至此,谢折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老者瞬间喜出望外,连忙连连道谢,转身飞快将桌上所有工具整理整齐,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如同最虔诚的弟子。

谢折走到桌前,拿起一支最顺手的毛笔,蘸好朱砂,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始落笔示范,一边缓缓下笔,一边低声开口讲解。他语速平稳,语气冷静,没有丝毫藏私,将渡灵符的关键、灵力运转的诀窍、符纹衔接的要点一一说出,每一句都直切要害,都是最实用、最根本的知识。老者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谢折的手,耳朵死死盯着每一句话,生怕漏掉一个字,手中紧紧握着笔,在心中默默记忆。谢折画完一笔,便停顿片刻,让老者看清记清,他从不喜欢废话,讲解全是干货,只讲动作、只讲灵力、只讲手法,不讲半点虚的。老者听得浑身发热,激动不已,他盼了几十年的正统法门,如今就摆在眼前,怎能不珍惜。谢折画完一整张符,将笔放下,把成品推到老者面前,让他照着临摹,自己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老者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照着谢折所画的纹路,一点点慢慢勾勒。他的手依旧微微颤抖,笔法依旧生涩,可灵力运转已然比之前沉稳太多,不再散乱浮躁。谢折站在身侧,目光紧盯他的笔尖,一旦出现偏差,便立刻开口纠正,语气简短,却精准有效。老者每听一句,便立刻调整,笔下纹路一点点变得顺畅,灵力一点点变得安稳。等到最后一笔落下,一张虽不完美、却已然正统安稳的渡灵符出现在纸上。老者看着自己的作品,激动得双手发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他刚要转身向谢折道谢,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谢折不知何时已经转身离开,没有告别,没有留名,身影悄无声息消失在山林雾气之中,只留下一屋淡淡的朱砂香气与一张完美的正统符纸。老者握着自己画的符纸,对着门口方向深深躬身,久久没有直起身,他知道,自己今日遇见的,是灵纸一脉真正的高人,是救了这一方山林的恩人。而谢折早已重新踏入密林,身影渐行渐远,仿佛从未在这山舍之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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