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残灵难支（第1页）

巢灵没入地底的最后一缕戾气，彻底消散在亡魂巢腹地的暗光里。

周遭没了滔天威压，可弥漫在空气里的阴寒，却半点未曾消减。黑石地面的寒气顺着衣料往上攀，刺骨地扎进皮肉，江敛却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牢牢系在身侧摇摇欲坠的沈渡身上。

他一手紧紧攥着掌心的渡魂草，灵草温润的药力丝丝缕缕渗进指尖，稍稍抚平了他丹田处残留的阴毒滞涩，可这点暖意，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疼惜与慌乱。

沈渡是真的撑到极限了。

先前为了护他斩灭凶魂潮，燃动忘川本源，灵体早已布满细密的透明裂痕，后来又硬撼千年巢灵，强行催动川灵之力牵制，本就残破的魂体，更是雪上加霜。

方才还能靠着一股护他周全的执念强撑着身姿，如今巢灵退去，危机暂解，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一松，再也压制不住翻江倒海的反噬之力。

淡青色的灵力纹路如同狰狞的藤蔓，顺着他脖颈、下颌疯狂攀爬，原本清隽削冷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只剩先前干涸的青血痕迹，凝在唇角，刺得江敛眼眶发涩。

沈渡身形晃了晃，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终是微微弯下，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扶住身侧的黑石，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石面，便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灵体上的裂痕愈发清晰，几乎要透出内里微弱的魂光，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彻底碎裂开来。

“沈渡！”

江敛心口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下坠的身躯。

指尖触碰到的一瞬，他心头更是一沉。

沈渡的身子凉得惊人，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隔着素白的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魂体不稳带来的细微震颤，那是灵脉受损到极致，魂体即将溃散的征兆。

往日里，这个男人总是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凶险戾气，身姿挺拔，力量强大，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将他击倒。

可此刻，他却虚弱到连站立都难，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的脆弱，全然没了往日摆渡人的清冷孤绝，只剩被反噬啃噬的狼狈与痛楚。

江敛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用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半扶半揽在身侧，生怕自己力道稍重，便会伤了他残破的灵体。

“别乱动，我扶你回船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与颤抖，眉心红痣微微发烫，不等沈渡回应，便主动运转体内血脉，一缕温和醇厚的金红光晕，从掌心缓缓渗出，轻柔地裹住沈渡的身躯。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肆意蔓延的淡青色反噬纹路，稍稍平复了几分，灵体上的裂痕，也被这股温润的血脉之力缓缓滋养，不再继续扩大。

沈渡靠在他肩头，长睫无力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虚弱与痛楚。

魂脉像是被万千钢针反复穿刺，每一寸灵体都在叫嚣着剧痛，反噬之力顺着经脉疯狂啃噬着他的川灵本源，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魂体正在一点点变得稀薄，若是再得不到温养，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散在这忘川之中。

可即便意识昏沉，剧痛缠身，他心底最牵挂的，依旧是江敛。

他费力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攥住江敛的衣袖，气息微弱沙哑，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灵力：“渡魂草……收好……莫要弄丢……”

江敛闻言，鼻尖瞬间一酸。

都到了这般境地，他自身都快要魂体溃散了，心心念念的，却还是那株能解他阴毒的灵草，从头到尾，从未顾及过自己半分。

从坠川时破规相救，到石屋里默默护持，再到亡魂巢里为他屠戮凶魂、硬撼巢灵，这个男人为了护他，违逆川规，燃动本源，承受着撕心裂肺的反噬，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何德何能，能得沈渡这般倾尽所有的守护。

“我收好了，草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江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回应他，语气带着执拗的坚定，一边放缓脚步，扶着他缓缓朝着渡船的方向走去，“你别说话，省点灵力，我带你离开这里，回去好好疗伤。”

他走得极慢，脚步稳而轻，生怕颠簸加重沈渡的伤势，掌心的金红光晕一刻不停，源源不断地渡入沈渡体内，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他受损的灵脉，压制着肆虐的反噬之力。

可守川血脉虽能滋养川灵，却终究治标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