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榻之上,药香还未完全散去,温热的血脉之力顺着相握的指尖,缓缓熨帖着沈渡紊乱的魂脉。
江敛垂着眼,指尖轻轻覆在沈渡手腕处,眉心红痣泛着温润的红光,半点不敢懈怠。
方才一番悉心照料,总算让眼前人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可那份悬在心底的不安,却始终未曾散去。
沈渡魂体内的反噬之力依旧汹涌,只是被强行压制,稍一刺激便会再度爆发;而忘川之上,暗流从未停歇,此前那些阴兵阴将的围剿,不过是前菜,真正的危机,本就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正凝神思忖着后续对策,指尖骤然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寒。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沈渡体内,而是凭空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冰锥,直直扎入魂体,让人四肢百骸都泛起冷意。
江敛指尖猛地一紧,抬眸的瞬间,周身气息骤然绷紧。
不是寻常阴物的阴冷,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忘川阴灵之上的、带着铁血杀伐与绝对掌控的威压,厚重得如同乌云压顶,硬生生碾破了周遭的静谧,连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让人喘不过气。
沈渡本是微阖的眼眸,在这威压袭来的刹那,骤然睁开。
墨色眸底褪去了所有虚弱与暖意,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冽,淡青色灵力在他周身无声涌动,即便魂体重创、反噬缠身,属于摆渡人的气场,却分毫未折。
他反手扣住江敛的手,将人往身侧护了半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是苍骨。”
短短三字,瞬间让屋内气氛跌至冰点。
原本端着空药碗站在一旁的阿芦,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陶碗险些摔落在地,小身子瑟瑟发抖,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连声音都打着颤:“阴、阴帅苍骨……他怎么会亲自来……”
整个幽冥地界,无人不知苍骨的威名。
执掌阴兵,镇守幽冥边境,性情暴戾狠绝,出手从无留情,麾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亡魂皆陨。此前不过是派遣部下前来搜寻,如今竟亲自踏足忘川一隅,显然是抱着必杀的决心,直奔屋内之人而来。
江敛心头一沉,眼底闪过凛冽的警惕。
他虽未曾与苍骨正面交手,可从之前那些阴兵的凌厉、阴将的强悍,便能窥见这位阴帅的恐怖实力。
沈渡如今重伤未愈,魂体脆弱不堪,根本经不起高强度的缠斗,而他自己,虽阴毒尽解、血脉觉醒,却还未完全掌控守川之力,实战之力远未达到巅峰。
敌我悬殊,显而易见。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往前站了半步,明明身形尚且清瘦,却硬生生挡在了沈渡身前,眉心红痣因体内血脉躁动,愈发鲜艳夺目。
周身温和的红光渐渐变得凌厉,刚刚稳固下来的血脉,已然进入备战状态。
“他既来了,避无可避,只能迎战。”
江敛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坚定,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从前一直是沈渡护在他身前,为他挡去所有刀光剑影,如今换他站出来,哪怕力量尚且微薄,也绝不让沈渡独自面对这场危局。
沈渡看着身前挺直的背影,眸色微动,淡青色灵力流转间,想要将人重新拉回身后,却被江敛稳稳按住。
“你伤势未愈,不可妄动灵力。”江敛回头,眼神执拗,“这一次,我与你并肩。”
沈渡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终究没有再推拒,只是周身灵力愈发凝练,眸底冷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