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特城的秋天总是很短。
前几天还阳光明媚,转眼间就阴云密布,气温骤降。街道上的行人裹紧了斗篷,匆匆赶路,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干燥的寒意,将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扯下来,扔在地上,踩成碎片。
伊索尔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茶会已经过去三天了。
三天里,加斯帕尔没有再来找麻烦——确切地说,他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有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回了乡下,也有人说他只是不敢再露面。但伊索尔德知道,加斯帕尔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而罗切斯特伯爵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殿下,您又在发呆了。”玛格丽特端着茶走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您这几天总是这样,看着窗外,什么都不说。”
“我在想事情。”伊索尔德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取暖。
“想什么事情?”
“想……一个人。”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伊索尔德的性格——如果她想说,她自然会说的。
伊索尔德没有说。
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
她是在想艾利亚斯。
从茶会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想他。想他站在她身边的样子,想他说话时灰色的眼睛,想他说的那句“误会也是一种保护”。她试图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这只是感激,只是好奇,只是因为他帮了她一个大忙。但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长出来,越长越茂盛。
她甚至开始找借口去宫廷——不是为了看塞缪尔,而是为了偶遇艾利亚斯。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
她不应该这样。艾利亚斯是男人,她是女人,他们之间最多只能做盟友,做朋友,做不了别的。而且她还不了解他——他的过去、他的秘密、他窗台上那束白玫瑰的来历——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还是想他。
“殿下,”玛格丽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今天要去宫廷吗?”
“去。”伊索尔德说,“父亲说今天有朝会,他想让我去听听,了解一下局势。”
“那我帮您准备衣服。”
玛格丽特转身去衣柜里翻找,伊索尔德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风更大了。
乌云从北方压过来,像一堵黑色的墙,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天空。
伊索尔德到达宫廷时,朝会已经开始了。
她不能进入议事大厅——女人不允许参加朝会——所以她只能坐在大厅外面的休息室里,通过门缝里传来的只言片语和出来休息的贵族们的交谈,拼凑出里面发生的事情。
今天讨论的主要是两件事。
第一件是北方边境的局势。北方的蛮族部落最近活动频繁,几次越过边境劫掠村庄,守军请求增援。但国库空虚,拿不出钱来增兵。几位公爵在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愿意出钱出力。
第二件是——瓦勒托瓦家族的封地问题。
伊索尔德听到“瓦勒托瓦”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走到休息室门口,侧耳倾听。
“……罗切斯特伯爵提交的边界勘定文书,我已经看过了。”这是王室土地管理署署长的声音,苍老而缓慢,“从法律角度看,他的要求是有依据的。一百年前的契约上用的确实是自然标志,自然标志不存在了,契约的效力确实存疑。”
“那你的意思是,瓦勒托瓦应该把土地让出来?”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伊索尔德不认识。
“我没有这么说。”署长说,“我只是说,从法律角度看,罗切斯特的要求有依据。但法律之外,还有情理,还有先例,还有王国几百年来的传统。这件事不能草率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