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是因为他是最信任的人。塞缪尔对她的信任,不是基于能力,不是基于利益,而是基于感情。他相信她,因为他喜欢她。这是最可靠的信任,也是最不可靠的信任——可靠是因为感情不会轻易改变,不可靠是因为感情一旦受伤,就会变成最深的仇恨。
“侯爵大人。”塞缪尔站在书房门口,微笑着迎接她,“请进。”
埃莉诺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书房里烧着壁炉,暖洋洋的,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一杯酒,一杯水。水是给她的——塞缪尔已经记住了她不喝酒的习惯。
“殿下约我来,有什么事?”她开门见山。
塞缪尔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
“菲利普。”塞缪尔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他最近在暗中联络教廷的人,想争取他们的支持。如果教廷公开站在他那边,我在朝堂上的优势就会大打折扣。”
“殿下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发制人。”塞缪尔说,“在他动手之前,我先动手。”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殿下,您知道先发制人的风险吗?”
“知道。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得罪人,可能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那您为什么还要做?”
塞缪尔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冲动,不是鲁莽,而是一种冷静的、经过计算的、像刀锋一样的光。
“因为我不能再等了。”他说,“国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随时可能出事。如果他在出事之前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我,菲利普就会趁机发难。到那时候,我就被动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埃莉诺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突然发现,她以前低估了塞缪尔。她以为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王储,只会享受、只会炫耀、只会用权力和地位压人。但现在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冷静、果断、有谋略。他不是一个草包,他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只是以前,他没有被逼到墙角,所以没有展示出这一面。
“殿下,”她说,“如果您决定主动出击,我有一个建议。”
“说。”
“不要先打菲利普。”埃莉诺说,“先打他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菲利普的势力,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背后有教廷、有罗切斯特、有几个摇摆不定的贵族。如果您能先瓦解他的联盟,让他变成孤家寡人,那他就没有能力和您对抗了。”
塞缪尔想了想。“怎么瓦解?”
“一个一个来。”埃莉诺说,“先从最弱的开始。德·拉马尔克——他欠了很多债,经济状况很糟。如果您能帮他还清债务,他就会倒向您。”
“帮他还债?那要多少钱?”
“不需要您出钱。”埃莉诺说,“只需要您让他的债主减免一部分债务。那个债主欠我的人情,我可以让他帮忙。”
塞缪尔看着她,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艾利亚斯,你到底有多少人脉?”
“足够多。”埃莉诺说,“多到可以让整个朝堂重新洗牌。”
塞缪尔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你为什么帮我?”他最终问。
“因为帮您,就是帮我自己。”埃莉诺说,“瓦勒托瓦需要您,瓦尔泰也需要您。”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塞缪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
“艾利亚斯,”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希望你骗我。”
“骗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