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说你帮我,是因为你对我有感情。”
埃莉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平静如湖面。“殿下,我不会骗您。”
“我知道。”塞缪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所以我才更希望你会。”
埃莉诺没有接话。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她的心是暖的。不是因为塞缪尔的话,而是因为她想到了伊索尔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句“因为你是你”,那个在月光下握住她手的夜晚。
“殿下,”她放下水杯,“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塞缪尔抬起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今天收到的。关于摄政王阿方索。”
埃莉诺接过信封,拆开,快速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很大——阿方索最近在暗中调兵,将自己在北方的私人军队向南移动,驻扎在距离科尔特不到一百里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准备动手了。”埃莉诺说。
“我知道。”塞缪尔说,“所以我不能再等了。”
埃莉诺将信折好,放回信封,还给塞缪尔。“殿下,这件事交给我。我会查清楚阿方索的兵力部署,找到他的弱点。”
“你要小心。阿方索不是菲利普,不是罗切斯特。他是最危险的敌人。”
“我知道。”
埃莉诺站起来,走向门口。
“艾利亚斯。”塞缪尔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对她——伊索尔德——到底是什么感情?”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殿下,有些问题,答案比问题本身更伤人。您确定您想知道吗?”
塞缪尔沉默了。
“晚安,殿下。”埃莉诺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塞缪尔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边放着那杯酒,酒已经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团火。但烧不灭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她爱伊索尔德。不是朋友的爱,不是盟友的爱,而是——那种爱。他早该看出来的。她看伊索尔德的眼神,和他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温柔的、专注的、像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他输了。不是输给伊索尔德,不是输给任何人,而是输给了自己。他以为他爱艾利亚斯,但也许他爱的只是那个幻象——那个强大的、神秘的、不可征服的侯爵。而真正的艾利亚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
塞缪尔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伊索尔德的脸——灰蓝色的眼睛,浅棕色的头发,深红色的裙子。她在舞池中旋转,裙摆在灯光下像一朵盛开的深红色玫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像是要把整个人看穿的光。
他想起她拒绝他戒指时的样子——平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她说不的时候,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真的不想要。她不要他的戒指,不要他的地位,不要他的爱情。她要的是另一个人。
塞缪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壁画描绘的是开国国王骑着白马、手持长剑、在天使的簇拥下登上王座的场景。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国王,心想:他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吗?他也有爱而不得的人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他都死了。死了几百年了。他的荣耀、他的权力、他的爱情——都变成了壁画上的颜色,褪了色,模糊了,没人记得了。
塞缪尔不想变成那样。他想被记住。不是作为王储,不是作为国王,而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会爱会恨的、真实的人。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他只知道怎么做王储。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花园里,像一层薄薄的霜。他想起艾利亚斯说的那句话——“有些问题,答案比问题本身更伤人。”
他不问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而那个答案,比他想像的更伤人。
此刻,埃莉诺坐在马车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她在想塞缪尔最后问她的那个问题——“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塞缪尔听懂了。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不需要别人把话说透。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穿过科尔特城空无一人的街道。月光照在车窗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埃莉诺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在想伊索尔德。想她今天在走廊里对她说的那句话——“埃莉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那种光,是埃莉诺活下去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