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勘察是在两周之后。
这两周里,温妄和洛念见过三次面。一次是去翀县开项目协调会,一次是图纸送审,还有一次是温妄去江城市建筑设计院送补充资料。前两次都很正常——开会、讨论、签字、走人。但第三次不一样。
那天温妄到设计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洛念不在工位上。她的同事说她去工地了,要四点才回来。温妄说没关系,她等。她坐在洛念工位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洛念的工位很干净。显示器旁边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花盆是手工陶的,上面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文件夹按颜色排列,从浅到深,整整齐齐。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好的铅笔,笔尖都很细,像是经常用。
温妄拿起一支铅笔看了看。是2B的,笔杆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洛念画画的时候习惯咬笔。这个习惯她高中就知道。她还知道洛念画素描的时候会微微歪头,调色的时候会把刷子在杯沿上磕两下,画到满意的地方会轻轻呼一口气。她记得这些。她不知道为什么还记得这些。
四点十分,洛念回来了。她的工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看到温妄,她愣了一下。
“你等很久了?”
“还好。”温妄把手里的铅笔放回笔筒。“资料送过来了,你签个字。”
洛念接过文件夹,签了名。她的字很小,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人看不懂。签完之后她把文件夹递回来,手指碰到了温妄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但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你指甲上有颜料。”温妄说。
洛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无名指的指甲缝里确实有一点蓝色,大概是画水彩的时候沾上的。
“昨天画了一张画。”她说,把手缩回去。
“画了什么?”
洛念没有回答。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说:“走吧,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温妄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忽然想起上一次坐电梯的时候,洛念问她“你还画画吗”。她说不画了。洛念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是失望。
“洛念。”她说。
“嗯?”
“你还在画?”
洛念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没有看她。“偶尔画。”
“画什么?”
“风景。人物。什么都画。”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洛念先走出去。温妄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笔直的,安静的,像是从来不会弯曲也不会折断的那种人。
“温妄。”洛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嗯?”
“下次勘察的时候,要不要……在湖边多待一会儿?”
温妄看着她。洛念的表情很平静,像是随口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但温妄注意到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手背上的骨节微微泛白。
“好。”她说。
洛念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走。
温妄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洛念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她把那只手握紧,又松开。然后转身走进四月的风里。
第二次勘察就在湖边。她们沿着规划好的步道走了一遍,洛念拿着测距仪在前面量距离,温妄在后面记数据。湖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绿了,岸边的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观景平台的位置定了吗?”温妄问。
“定了。就上次说的那个湾口。”
“步道的坡度呢?上次送审的方案里有一段太陡了。”
洛念翻出图纸看了看。“那段可以做一个之字形的折线,坡度就能降下来。”
她们蹲在湖边讨论方案,膝盖几乎碰到一起。温妄用手指在图纸上画线,洛念在旁边看着,偶尔提出修改意见。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已经共事了很久而不是几周。
讨论完方案,洛念站起来,走到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温妄也坐过来。
温妄坐过去。两个人并排坐着,看湖面上的光。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金色的,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