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没怎么。”宋荷顿了顿,“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学校活动都安排得特别紧。”
沈乐乐侧头看她一眼,笑意很浅:“你们这种学校活动?”
宋荷这才发现自己说得有点奇怪,忙补了一句:“不是,我是说……西川大学那种,感觉流程都比较正式。”
“形式上可能正式一点,乱起来也一样乱。”沈乐乐说,“学校大,不代表人就不手忙脚乱。”
她语气里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意思,倒像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宋荷却还是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像自己又把心里那点对“985”的想象暴露出来了。
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有点在意这些。
别人问起学校时,她嘴上从来不会说什么,甚至还能很自然地拿“双非”自嘲两句。可心里还是会在某些时刻,突然很清楚地感觉到差别。比如面对保研名额、面对实习机会、面对有些人随口提起的讲座和资源时,她会隐约觉得自己站在另一条轨道上,哪怕不是彻底够不着,也总比别人更费劲一点。
这种感觉平时不至于让她难过,只是像鞋里落进一粒沙子。走得慢时还好,走得久了,才会磨出一点说不出来的涩。
“你学计算机?”沈乐乐忽然问。
“嗯。”
“那挺好啊。”
宋荷愣了一下:“哪里好?”
“就业面广。”沈乐乐说,“而且至少听起来比法学好找工作。”
“法学不是很好吗?”
“那得分谁。”沈乐乐把那袋道具配件换到另一只手上,“名校法学、普通法学、以后是去考公还是考研还是律所,差很多。再说,专业听起来体面,和日子过起来轻不轻松,不是一回事。”
她说这话时表情很淡,像不是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可宋荷还是从里面听出一点疲惫,很轻,像雨丝一样,要不是她正好安静下来,可能就漏过去了。
她忽然有点想问“你是不是很累”,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和沈乐乐认识还不到一天,这种问题太近了。她还没学会怎样把关心递出去,才不显得冒失。
综合楼门口到了,赵可可在前面招呼人上楼拿包。宋荷站在台阶下,正想跟着一起上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马会发来的消息:摄影协会那边说缺一份合影原片统计表,让她现在回办公室取U盘。
宋荷盯着那条消息,胸口顿时有点发闷。
她今天从中午跑到现在,腿已经酸了,脑子也有点木。可学生会的事情就是这样,没什么“已经忙够了”的说法,只要还有一件没收尾,所有人就默认你还能再跑一趟。
赵可可已经带着许嘉宁她们上楼了,沈乐乐落在后面,看她没动,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宋荷按灭手机,“我要回行政楼拿个U盘。”
“现在?”
“嗯。”
沈乐乐看了眼外面的雨:“你一个人去?”
“本来也是我负责。”
她说完,正准备往台阶下走,沈乐乐忽然把手里的道具袋递给旁边一个同伴:“唐舒,你先帮我拿上去。”
唐舒接过去,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只说:“行,那你记得回来吃饭。”
“知道。”
沈乐乐转过头对宋荷说:“走吧,我跟你一起。”
“不用。”宋荷几乎立刻说,“你们刚演完,应该也累了。”
“你不也一样。”沈乐乐把卫衣帽子往后拨了拨,“而且我刚好想出去透口气。”
她说得太自然,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推来推去。宋荷站在原地,最后还是没再拒绝。
从综合楼到行政楼要穿过一小片林荫道。夜里下过雨,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操场方向还亮着灯。广播站不知在放谁点的歌,声音隔得远,听不清歌词,只剩模糊的旋律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