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宋荷睡得并不算早。
宿舍熄灯后,周雨晴躺在床上还在和谁打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从床帘那头透出来。林晓雯那边传来翻书声,大概又在做第二天的计划。宋荷躺在上铺,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翻来覆去把那几句聊天记录看了两遍,最后停在那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月亮表情上。
她从前总觉得,真正重要的关系应该有某种明确的开始。比如谁先说了一句特别的话,或者发生了一件一看就知道“从这儿开始不一样了”的事。可这天晚上躺在床上,她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很多变化并没有那么整齐。它可能只是从一句“结束了?”开始,从一张拍得很随便的串串照片开始,从一个人让你“到了说一声”,而你竟然也真的愿意照做开始。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时,窗外不知道哪栋楼里还有人没睡,传来很轻的一阵笑声。夜里空气里带着白天雨水留下的潮气,连被子都有点没晒透的凉。宋荷在这点潮气里慢慢睡过去,脑子里最后留下的,是综合楼门口那个被她反复记住的时间。
”22:55“。
第二天一早,锦川的天还是阴着。
学生会的人七点半就在综合楼门口集合,给各校参加座谈会的学生发资料、贴座位牌、调试投影仪。宋荷昨晚睡得晚,早上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根本没爬起来,直到林晓雯在下面提醒她“你不是今天还有活动吗”,她才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套外套。
她冲到综合楼时,额角还带着一点跑出来的汗。赵可可已经蹲在地上摆矿泉水,见她来了就抬头冲她乐:“你昨晚是不是忙太晚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宋荷弯腰去帮她摆桌牌,“摄影那边弄得慢。”
“你们西川大学那几个学姐学长已经到啦。”赵可可往楼上努了努嘴,“那个许嘉宁今天没怎么化妆,居然也很好看。还有那个昨天陪你去拿U盘的学姐,叫什么来着,乐乐?”
宋荷动作一顿,尽量平静地问:“她也来了?”
“来了啊,在楼上帮着调PPT呢。”赵可可看了她一眼,立刻露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你不是吧,问得这么自然,其实心里很在意吧?”
“没有。”
“你这人嘴比胶水还严。”
宋荷没理她,抱着剩下的资料上楼。会议室在综合楼三楼,门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下了。投影布幕还没完全放平,前排桌上摆着各校名牌和瓶装水。沈乐乐站在讲台边,低头帮老师调一页打不开的PPT,袖子还是像昨天那样卷到手肘,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根本没有经历过前一晚的忙乱。
宋荷站在门口那一秒,心里忽然有点很轻的放松。
像某种期待在她自己都没完全承认之前,就先被满足了一下。
沈乐乐抬头时正好看见她,朝她点了点头:“早。”
“早。”
她声音出口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因为刚刚跑得太急,还有点喘。沈乐乐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宋荷愣住:“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乐乐说,“你看起来像是踩着点冲过来的。”
宋荷还没接话,旁边就有人叫沈乐乐过去确认座谈顺序。她转身前,从讲台边拿起一盒还没拆开的牛奶,随手放到宋荷抱着的资料上。
“先垫一下。”
动作还是很顺,顺得像只是替人挪开一个挡路的东西。可宋荷抱着那盒温度微凉的牛奶,站在门口好几秒没动。
赵可可从后面冒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立刻压低声音“哇”了一下:“这也太贴心了吧?”
宋荷把资料往她怀里一塞:“你去发名牌。”
“恼羞成怒是不是?”
“你少说两句。”
她嘴上这么说,耳朵却还是一点点热起来。
上午的座谈会比前一晚的演出安静得多。老师讲话、各校学生代表交流经验、提问环节、拍合影,流程规整,几乎没有出错的空间。宋荷主要负责递话筒和补资料,中间空下来的时间不多,可她还是会下意识往西川大学那边看一眼。
许嘉宁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比舞台上安静一些,唐舒记笔记很认真,陈一帆发言时条理清楚得像提前打好腹稿。沈乐乐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没有频繁说话,可只要主持老师抛出需要衔接的问题,她总能接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