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荷盯着那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回:“你不是说不这么叫。”
“偶尔叫一下。”
“你很烦。”
“你现在才发现?”
这点不痛不痒的拌嘴像把昨晚那点没落稳的暧昧重新接了回去。宋荷坐在床上,外面天还是灰的,宿舍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明明你还什么都没拥有,什么都没说破,可只是知道几天后会再见到一个人,整个人的情绪就已经像被提前拨动了一下。
下周三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中间那几天,她照常上课、跑学生会、被实验课折磨、在食堂排很长的队,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特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日历被她看了多少遍,乐乐那条“下周三我可能要去你们学校一趟”被她翻出来看了多少次。
她甚至提前两天就问过赵可可,学校这次普法活动安排在哪栋楼、几点开始、外校志愿者会从哪个门进。赵可可一边啃煎饼果子一边眯眼看她:“你问这么细干嘛?又不是你负责接待。”
“就顺便问问。”
“顺便?”赵可可咽下一口煎饼,露出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笑,“你这个‘顺便’快写在脸上了。”
宋荷懒得跟她辩,低头继续看群通知。可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紧了一下,像她那点暗暗期待已经到了连旁人都能看出来的程度。
周三那天,锦川难得出了太阳。
前一晚的雨把天洗得很高,早上风一吹,空气里那种黏糊糊的潮气都淡了不少。法学院那边的活动安排在逸文楼前的小广场,支了咨询台,还摆了两块法治宣传展板。宋荷上午只有两节课,下课后本来该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她随口找了个“去帮学生会拿东西”的理由,一个人绕去逸文楼。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了。
法学院的老师站在前面讲话,几个穿着白衬衣、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学生志愿者正往桌上摆宣传册。宋荷远远看了一圈,第一眼没看见乐乐,心里先空了一下。她正想再往前走两步,旁边有人抬起一箱资料,挡住了她的视线。等那箱东西被搬开,她才看见乐乐站在展板后面,正低头帮一个阿姨解释什么。
她穿得比平时正式一点,浅色衬衣外面套了件深灰针织开衫,头发也扎得比上次利落。可神情还是那个样子,认真时会自然收一点笑意,说话节奏稳,眼神专注。她站在正午偏亮的光里,整个人显得比微信头像旁边那两个字更具体,也更让人一下心口发紧。
宋荷站在广场边上,看着她,忽然有那么一两秒不敢走过去。
她们平时在聊天框里说了很多话,甚至已经能很自然地开玩笑、互相揶揄,像靠得比一般朋友更近一点。可真等到人重新站在自己面前,那种“见到了”的感觉还是会把所有线上熟悉都重新打回原形,变成一种很实际的紧张。
乐乐先看见了她。
她本来正在把一页宣传册翻给别人看,抬眼的一瞬间,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她朝宋荷这边笑了一下,不大,可很真。
那一笑像把宋荷脚下那点犹豫一下解开了。
她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你们已经开始了?”
“刚开始没多久。”乐乐把手里的册子递给那位阿姨,转回来问她,“你下课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就知道。”乐乐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意料之中的意味,“你是不是每次一有事就先忘吃饭。”
宋荷本能地想反驳,可看着她的眼睛,最后还是只低声说了句:“没有每次。”
乐乐像懒得跟她争,抬手指了指广场另一边摆着的几盒工作餐:“那边还有盒饭,应该还剩一点。你先去拿,不然等会儿真没了。”
宋荷站着没动。
她其实不太想现在就走开,好像刚见面不过几十秒,话都还没说上两句。可乐乐已经很自然地把一份活动折页塞进她手里:“去,听话。”
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很轻,像一句顺口的打发。可宋荷耳根还是一下子热了。她握着那张折页,几乎有点慌乱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