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自己怎么想。
她知道自己不是把乐乐当朋友,知道自己会因为她和别人太熟而发酸,知道自己会在晚上盯着她的对话框发呆,也知道自己对那个拥抱在意得要命。可这些知道是一回事,要她现在站在这里,把那层一直没正式说破的东西硬生生叫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怕。
怕自己说得太满,怕乐乐其实没想走到那么明确,怕这句一旦落下去,她们之间原本还能模糊维持的平衡就会彻底变样。
她沉默得太久,久到乐乐眼里的那点逼问慢慢冷下来。
“你看。”乐乐低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很淡的失望,“你又是这样。”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更让宋荷受不了。
她猛地抬头:“那你呢?”
乐乐怔了一下。
宋荷眼眶有点发热,情绪上来之后,反倒不再像刚才那样只会闷着。
“你问我我们算什么,可你自己有说过吗?”她盯着乐乐,语速越来越快,“你也没有。你每次都像什么都知道,像什么都能处理好,可你从来没有真的把话说明白。你只是在我快退的时候拉我一下,然后又什么都不说。”
乐乐眉头拧得更紧:“我什么都不说?”
“难道不是吗?”宋荷声音发颤,“你说想抱我,抱完以后呢?你说让我有事就说,可是你自己呢?你忙的时候、烦的时候、你妈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哪次不是先自己扛着?然后转头来问我为什么又退。”
最后那句落下去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她终于发现,今天让自己不舒服的并不只是许嘉宁。
许嘉宁只是那根最显眼的刺,真正扎着她的,是更深一点的东西。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像站在门外,不只是站在乐乐和她朋友的圈子外,也站在乐乐很多真正沉下去的情绪外。她能分享她的轻松、她的逗弄、她那些顺手落下来的温柔,可一旦事情更重一点,乐乐还是会本能地先自己接住。
而宋荷最难受的,是自己明明已经被她拉得这么近了,却还是经常不知道该怎么真正站进去。
乐乐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她像是被宋荷这几句话一下顶住了,原本想继续往前逼她说清的劲也慢慢收了回去。走廊顶灯照在她脸上,把她眼下那点疲惫勾得更深。
“所以你今天不是在气许嘉宁。”她低声说。
宋荷手指蜷了一下,没吭声。
“你是在气我没让你进来。”
这句话一下把她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拎出了形状。
宋荷鼻子发酸,却还是下意识反驳:“我没有要你什么都告诉我。”
“可你在意这个。”乐乐看着她,“不然你不会现在说这些。”
宋荷被她看得有点撑不住,偏开视线。
她不想承认,可她确实在意。
她在意自己是不是只能接住乐乐那些不轻不重的部分,在意她是不是永远要靠猜,靠等,靠对方心情好时主动给她一点入口。她更在意的是,如果她一直这样拿不准,她们之间会不会始终停在一个看起来很近、实际上谁都没有真正站稳的位置上。
雨声越来越密,散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体育馆里传来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闷响。走廊忽然显得空了很多,连风都更冷了。
乐乐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说:“我不是不想让你进来。”
宋荷眼睫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她声音小了点,却更哑。
“因为我习惯了。”乐乐说,“很多事我自己先处理掉,会比让我妈、我朋友、或者你看见,来得省事。”
她说到最后那个“你”时,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不重要。”她抬眼看着宋荷,语气很慢,“恰恰是因为你重要,我有时候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
宋荷怔住。
她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