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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4页）

“那你就管吧。”

那一瞬间，宋荷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轰的一声，也不是一下就把所有不安都抹平。更像一块一直浮着的木头，终于稍微找到了能往下沉一点的地方。她知道这并不等于所有问题都没了，可她还是很清楚地感觉到，她们正在慢慢把那晚没能说到底的话，一点点补回来。

这通电话最后打了二十多分钟。

她们没再继续深挖那晚的每一句，也没有谁非要在这一刻把关系彻底说到最明白。更多的是把那些前几天掉在半空里的东西，一个个重新捡起来。乐乐说她妈那天打电话，是在催她寒假回去的时间，还顺带问她最近是不是又太忙；宋荷说自己这两天机房连着熬，实验报告被老师打回来两次，越改越想砸电脑。她们说着说着，语气慢慢都松了，像冰面没有一下化开，却终于不再绷得吱呀作响。

挂电话前，乐乐在那头叫了她一声。

“宋荷。”

“怎么了？”

“下周三你们学校那边是不是还有场联演彩排？”

宋荷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我们也去。”乐乐顿了下，“到时候见。”

这句“到时候见”说得很轻，却像一下把接下来几天都照亮了一小块。

宋荷回宿舍那一路，脚步都比来时轻了一点。

可她没想到，真正把她们再次推到那个必须往前一步的位置上的，不是周三的彩排，而是周三之后那个临近期末、忙乱得人人都像在和时间赛跑的夜晚。

那一阵子学校里到处都很赶。

图书馆闭馆时间延后，教学楼十一点后还亮着几排灯，宿舍群里每天都在转发“最后一班校车时间调整”“自习室座位告急”“打印店凌晨一点还开”的消息。锦川大学和西川大学那场联合晚会的正式演出被安排在学期末倒数第二周，几乎所有参与的人都忙得头重脚轻。

宋荷那边被外联部抓着补各种收尾，白天上课，晚上还要跟流程、核对场地和出入名单。乐乐更夸张，法学院那边的结课论文、社团这边的联演、还有老师临时丢过来的材料，全挤在一周里。两个人都忙，消息难免比之前少，可自从那通电话之后，关系像是松开了一层。她们不再刻意躲着那晚的话题，谁累了会直说，谁烦了也会很短地提一句。并不漂亮，却比之前靠猜舒服得多。

真正让宋荷重新意识到“靠近”这件事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是正式演出那天晚上。

那天从下午开始就阴，到了七点多，风里已经有了下雨前的潮意。体育馆外的共享单车被吹得歪七扭八，商业街那边的奶茶店排了长队，连串串香店门口都站满了裹着羽绒服的人。后台依旧乱，话筒、灯光、走位、道具一项项地催，赵可可一边贴地标一边骂宣传部又漏印了节目单。

宋荷抱着一沓胸牌穿过后台时，看见乐乐站在侧幕边上，正低头给许嘉宁别耳麦。

她脚步顿了一下。

这次心里依旧会有一点说不清的酸，可已经没了前些天那种一下就把人往下拽的失衡。因为她很清楚，乐乐不是把她挡在外面的人。她只是本来就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她要学的，从来不是要求她那些过去都为自己让开，而是学会怎么在知道这些都存在的前提下，依旧稳稳地站过去。

乐乐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来回穿梭的人群，那一眼很短，却很准。像在人堆里一下就认到了她。

她冲她抬了下下巴，意思像在问：忙完没？

宋荷也很轻地回了个眼神：还没。

她们谁都没走过去，谁都还在各自的事情里。可就是这么短的一来一回，却让宋荷心里忽然安定了很多。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亲近不需要靠一直站在一起才能证明。哪怕人群乱、事情多、身边各有各的角色，她们也已经能在这样的缝隙里认出彼此。

晚会进行到后半程时，雨终于落下来了。

先是很稀的几滴，敲在体育馆外侧金属棚上，随后越来越密。散场前二十分钟，外面已经是一整片潮白的雨幕。学校广播反复提醒“请离场观众注意安全”“末班校车将根据天气情况提前发车”，后台的人一下更乱了，器材组忙着往里收设备，几个外校团队也开始清点返程人数。

宋荷手上还有最后一份对接表没签完。她跑去找负责老师的时候，乐乐正好被许嘉宁拉住问回程座位安排。等她终于签完字再出来，后台已经空了大半。

赵可可一边抱着剩下的节目单往箱子里塞，一边冲她喊：“宋荷，你还不走？末班校车快提前了！”

“我去趟侧门。”

“你去干嘛？”

宋荷自己也没答上来。

她只是很突然地意识到，从晚会开场到现在，她和乐乐一句完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眼看着人就要散了，车也要开了，如果她现在不去，今晚大概又会像上次那样，隔着一场忙乱和一场雨，各自把话留到下一条消息里。

而她突然不想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