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第 11 章（第1页）

那枚拨片在抽屉里放了一个月。

许芒禾每天拉开抽屉拿创可贴的时候都会看见它。深灰色，小小的，躺在票据和药板之间。她有时候会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边缘硌着掌纹，凉的。她把它翻过来，翻过去。然后放回去。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给。

四月的一个周三，沈渡舟没有来。许芒禾在B12柜台后面站了一上午，办了一个又一个旅客。每次抬头，队伍里都没有那个穿黑色薄羽绒服的人。她告诉自己，出差不是每周都出的。上周来了，这周不来，很正常。但她的手还是会在打印机吐出登机牌的时候，习惯性地摸向那支圆珠笔。摸到了，又收回来。

下班后小周拉她去吃糖水。机场附近那家老牌糖水铺，许芒禾点了一碗绿豆沙。温的，沙沙的，甜味不重。小周在旁边讲她新交的男朋友，讲他第一次约会就迟到了半小时，讲他道歉的时候买了一束蔫了吧唧的花。“芒禾，你说他是不是真心的？”

许芒禾想了想。“应该是吧。假的不会买蔫的花，假的会买最好看的那种。”

小周笑了。许芒禾也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碗底还剩一点，她用勺子刮着碗壁，刮出沙沙的声音。

周四晚上，她在家给糯糯梳毛。猫趴在她腿上，尾巴垂下来偶尔甩一下。梳下来一团灰色的浮毛，她拢起来扔进垃圾桶。猫从她腿上跳下去，走到窗台边上蹲着看外面。窗外是对面楼的墙，灰色马赛克瓷砖，上面有一块一块的水渍。晴天的时候下午会有大概半小时的太阳照在窗台上，糯糯就会趴在那里。现在是晚上，没有太阳，猫还是趴在那里。

她看着猫的背影。忽然想，沈渡舟这周不来，下周会来吗。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沈渡舟的对话框。最后几条还是上周的——她发了一张糯糯趴窗台的照片，沈渡舟回了一个“晒太阳”的表情包。她往上翻，翻到那条语音。点开。贝斯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低音，沉沉的。空调的嗡嗡声，手指按在弦上的声音。最后一个音落下去之后，那声很轻的“听到了？”。

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下。猫还在窗台上蹲着，尾巴尖慢慢摇着。她走过去把猫抱起来，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周五晚上，沈渡舟发来一条消息：这周没出差。

许芒禾看着这四个字。打字：哦。发送。然后又打了一条：下周呢。

沈渡舟：去杭州。

许芒禾：杭州有什么好吃的。

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不知道。

她发了一个猫叹气的表情包。沈渡舟回了一个猫摸头的表情包——那是她上周发给沈渡舟的。她看着那只猫摸头，嘴角弯了一下。打字：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表情包都偷走了。

沈渡舟：没偷。你发的。

她打字：那你存了。

沈渡舟：嗯。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胸口。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猫趴在她腿边打着呼噜。天花板上的星星亮着，二十三颗。她伸手把那颗翘边的按了按，松手。没有翘起来。

周六，她一个人去了东门。不是想买东西，是在家待着没事做。东门永远人山人海，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两边的店铺喇叭喊着各种折扣。经过一家卖饰品的店，她停下来。柜台上摆着一排钥匙扣，各种图案。她看见一个贝斯形状的。很小，金属的，银色的，四根弦是刻上去的。她拿起来看了看。老板娘说十五块。她付了钱。

钥匙扣握在手心里，凉的。她把它放进口袋。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银色的贝斯，小小的。她又放回去。

回到家，她把钥匙扣挂在钥匙上。和门禁卡、指甲剪、一个旧旧的毛球挂在一起。糯糯对那个毛球很感兴趣，伸爪子去拨。她把钥匙举高，猫仰着头看，爪子在空中捞了两下。她蹲下来，把钥匙扣给猫看。“这个不行。这是我的。”猫歪了歪头。

她把钥匙放在桌上。贝斯钥匙扣躺在毛球和指甲剪旁边，银色的，小小的。

周日晚上，沈渡舟发了一条消息：杭州有片儿川。

她打字：什么。

沈渡舟：面。笋片，肉片，雪菜。

她发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沈渡舟回：下次带你去吃。

她看着这行字。下次带你去吃。又是下次。下次帮你找找。下次穿给我看。下次带你去吃。这些“下次”堆在那里，像一堆还没拆的礼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拆开，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

打字：你说了好多个下次了。发送。

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嗯。

她打字：什么时候兑现。

沈渡舟没有马上回。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沈渡舟：不知道。但会去的。

她看着这行字。不知道。但会去的。不是“下周”，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日期。但比任何一个具体的日期都重。因为这个人从来不承诺她做不到的事。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猫在她腿边翻了个身。她闭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但她知道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