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三个周三,沈渡舟飞成都。
早上六点,宝安机场。她拖着登机箱走向值机区域。B12开着,前面没人。她走过去,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许芒禾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许芒禾低下头,拿过身份证操作。打印机吐出登机牌,她从键盘右边摸出圆珠笔,低头在右下角画了两下。递过来。
沈渡舟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右下角,一个笑脸。旁边一行小字:“今天成都不热。”
她抬起眼看着许芒禾。
“你又查了。”
“顺手。”
沈渡舟把登机牌折好放进口袋内侧。然后看着许芒禾。
“许芒禾。”
许芒禾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这是沈渡舟第一次在值机柜台叫她的名字。不是“谢谢”,不是“嗯”,是她的全名。三个字,从沈渡舟嘴里说出来,像三颗石子投进水里,一颗接一颗,沉下去。
“嗯。”
“周五晚上你在机场吗。”
“在。晚班。”
沈渡舟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许芒禾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个背影走远。黑色薄外套,深灰色T恤,头发到肩膀,发尾往外翘。走了几步,拐弯,消失在安检口的方向。
她低下头,看着键盘右边那支圆珠笔。笔杆上的机场logo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她拿起来,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弯,两个点。画完,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制服口袋。
沈渡舟问她周五在不在。她说了在。然后呢?沈渡舟没说要来找她。什么都没说。但许芒禾已经在想了——她会不会来。如果来了,要说什么。上次在失物招领处,沈渡舟说“还你一颗星星”。这次会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发现自己从周三就开始期待周五。这种感觉让她有点慌。上一次这样期待一个人,还是在职校的时候。那个男生后来跟她说,你太粘人了。
她不想再被说太粘人了。
周五晚上,许芒禾晚班。她站在B12柜台后面,办一个又一个旅客。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十点零五,沈渡舟的航班落地。十点二十,她换班。更衣室里她换下制服,穿上那件奶白色的T恤。对着镜子把头发放下来,梳了几下。口红补了一遍。小周推门进来。
“哟,又换衣服了。”
“嗯。”
她走出更衣室,走到失物招领处门口。绿色的门关着。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又走到到达厅出口旁边站着。旅客从里面涌出来。她在人群里找那个穿黑色薄外套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沈渡舟从出口走出来。黑色薄外套,深灰色T恤,拖着一个登机箱。许芒禾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沈渡舟。”
沈渡舟停下来,看着她。
“你穿的是奶白色。”
许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想好的开场白全都忘了。说“我猜你落地了所以过来看看”?说“顺路”?都不对。她站在沈渡舟面前,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枚别针。金属星星,绿色的。她上周在淘宝买的。九块九包邮。买了两枚,一枚别在自己领口,一枚放在口袋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两枚。就是觉得,万一用得上呢。
她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凉的,边缘光滑。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排练了一遍——“这个给你。”太轻了。“送你一个东西。”太正式了。她想了很多个版本,每一个都不对。沈渡舟看着她,没有催。她站在那里,握着星星,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给你。”
她把手伸出去。手掌摊开,里面躺着那枚星星。绿色的,荧光的,金属的。和沈渡舟上次给她那枚一样。沈渡舟低头看了看,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起那枚星星。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