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的某个周五,许芒禾搬家。
其实没什么东西。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除了糯糯的猫砂盆和猫碗,就是一个登机箱能装完的行李。衣服叠好放进去,洗漱包放进去,充电器放进去。墙上那些拍立得照片她一张一张揭下来,小心地放进一个信封里。星星灯拆下来,缠好。天花板上的二十四颗星星,她没有动。揭下来就不亮了。她想留在这里,给下一个租客。也许下一个租客也会数星星,也会发现有一颗带着折痕。
小周来帮她搬。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许芒禾把登机箱拎出来,糯糯在猫包里叫了一声。
“就这点东西?”
“嗯。”
“你住了一年半,就一个箱子?”
许芒禾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墙上的拍立得照片没了,星星灯没了。只剩天花板上的二十四颗星星,绿色的,幽幽的。那颗带着折痕的,比别的星星都暗一点。她看了几秒。
“走吧。”
她们下楼。九十六级台阶。第七级吱呀一声。许芒禾拎着登机箱,小周背着猫包。走到楼下,沈渡舟的车停在巷子口。灰色的,很小。沈渡舟靠在车门上等着。看见她们,站直了身体。小周把猫包递给沈渡舟。沈渡舟接过去,打开后座车门,把猫包放在座位上。糯糯从透气网里伸出爪子,勾了一下沈渡舟的手指。沈渡舟没有躲。
小周看了看沈渡舟,又看了看许芒禾。
“就是她?”
“嗯。”
小周笑了笑。她拍了拍许芒禾的肩膀。“好好过。”然后转身走了。许芒禾看着小周的背影走进巷子深处。
“走吧。”沈渡舟说。
许芒禾坐进副驾驶。沈渡舟发动车。城中村的握手楼从后视镜里慢慢变小,变成一片灰色的方块。许芒禾看着那片灰色。她在那里住了一年半,爬了无数次九十六级台阶,数了无数次星星。第七级台阶会吱呀一声,第十六级旁边的墙上有块黑色的印子。她以后不用再数了。
车在沈渡舟公寓楼下停下来。她们拎着行李上楼。电梯里,许芒禾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沈渡舟站在旁边,手里拎着猫包。糯糯在里面安静地趴着,偶尔叫一声。
开门,换鞋。许芒禾的拖鞋摆在鞋柜里,黑色的,36码半。她踩进去。沈渡舟把猫包放在客厅地上,打开拉链。糯糯从里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爪子踩在木地板上,滑了一下。它低头闻了闻地板,又闻了闻沙发腿,然后走到窗户边上蹲下来。窗外是对面楼的墙,灰色的。没有城中村的马赛克瓷砖,没有空调水滴在雨棚上的声音。糯糯看了一会儿,走回来,蹭沈渡舟的脚踝。沈渡舟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它适应得很快。”许芒禾说。
“嗯。”
沈渡舟站起来,把登机箱拎进卧室。许芒禾跟进去。衣柜打开,沈渡舟腾出了一格。黑色,深灰,浅灰,白色。空出来的那一格,沈渡舟什么都没有放。许芒禾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碎花裙子,奶白色T恤,牛仔裤,红色连衣裙。和黑灰白挨在一起。她关上柜门,看了看。衣柜里多了一格颜色。
晚上她们叫了外卖。坐在书桌前吃。糯糯蹲在沙发扶手上,舔自己的爪子。沈渡舟的沙发上已经粘了一层猫毛。灰色的,细细的,在深灰色的沙发面料上很明显。许芒禾看见了,放下筷子去拿粘毛器。沈渡舟按住她的手。
“吃完饭再粘。”
她们继续吃饭。许芒禾吃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沙发上的猫毛。
“很明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