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芒禾没有马上搬过去。她想了很久。
不是不想。是想得太多了。她的房子租约还有三个月才到期,押金是一个月房租,提前退租押金不退。两千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糯糯怎么办,沈渡舟有洁癖,猫毛掉在沙发上,沈渡舟会不会嘴上不说心里不舒服。她的东西怎么办,快递箱、拍立得照片、星星灯、天花板上那二十四颗星星。沈渡舟的公寓很小,四十平,一室一厅,放不下两个人的东西。
还有,沈渡舟没有开口。沈渡舟说“今晚别走了”,说“拖鞋有,牙刷有,毛巾有”,说“我也想你”。但沈渡舟没有说“你搬过来吧”。许芒禾不敢问。怕问了,沈渡舟会说“好”。但沈渡舟说“好”是因为她问了,还是因为沈渡舟真的想。她分不清。所以她等。
十二月的某个周六,许芒禾在沈渡舟家过夜。她穿着沈渡舟的T恤,躺在床的左边。沈渡舟躺在右边。她们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许芒禾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沈渡舟的手指。沈渡舟的手指张开,握住她的。
“沈渡舟。”
“嗯。”
“你一个人住,会不会觉得房子空。”
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以前不觉得。现在你不在的时候,觉得。”
许芒禾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翻过身面对沈渡舟。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我租的房子,还有三个月到期。”
“嗯。”
“到期之后,糯糯怎么办。你有洁癖。”
“猫毛可以吸。沙发可以粘。床单可以勤换。”
“你的沙发是深灰色的,粘了猫毛看得出来。”
“那就看得出来。”
许芒禾没说话。沈渡舟说“那就看得出来”。这句话从沈渡舟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重。沈渡舟的衣柜按颜色排列,书桌干净得什么都没有,键盘和鼠标之间的距离相等。沈渡舟洗一个盘子要对着光检查一遍。沈渡舟说“那就看得出来”。意思是:猫毛会弄脏我的沙发,但没关系。因为是你带来的猫。
许芒禾把手从沈渡舟手心里抽出来,按在她胸口上。沈渡舟的心跳隔着T恤传过来,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你心跳快了。”
“嗯。”
“你在紧张。”
“嗯。”
许芒禾在黑暗里笑了。她把脸埋进沈渡舟的颈窝。短发戳着她的额头。沈渡舟紧张的时候不会说“我紧张”。她会承认,用一个“嗯”字。许芒禾吻了沈渡舟的锁骨。沈渡舟的呼吸顿了一下。许芒禾的嘴唇从锁骨往上移,经过喉咙,停在下巴上。沈渡舟的手按在她后腰上,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她们接吻。沈渡舟的手指从T恤下摆伸进来,贴在她后腰上。凉的。许芒禾没有躲。她把手从沈渡舟的胸口移到她后背上。沈渡舟的背很宽,肩胛骨硌着她的手心。她摸到肩胛骨的形状,像一双折叠的翅膀。沈渡舟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落在她耳垂上。许芒禾的呼吸乱了。沈渡舟的嘴唇很凉,贴在她耳朵上。声音很低。
“可以吗。”
许芒禾在黑暗里点头。然后想起沈渡舟看不见,又说了一遍:“可以。”
沈渡舟的手从她后腰往上移,指尖经过她的脊椎,一节一节。许芒禾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沈渡舟的心跳,叠在一起。T恤被推上去。沈渡舟的手覆在她胸口。凉的。许芒禾吸了一口气。沈渡舟停下来。
“凉?”
“嗯。”
沈渡舟把手收回去,捂在自己胸口。许芒禾听见她在黑暗里轻轻搓了搓手。过了一会儿,手又伸过来,温的了。覆在同一个地方。许芒禾的眼眶热了。沈渡舟什么都不会说,只会把手捂热了再伸过来。她把沈渡舟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让它移开。
“以后不用捂。凉的我也要。”
沈渡舟的嘴唇落下来。她们在黑暗里摸索彼此的身体。沈渡舟的手指找到了她山根处那道很淡的疤痕,指腹轻轻擦过去。许芒禾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这里,还疼吗。”
“不疼了。”
沈渡舟的嘴唇贴在那道疤痕上。许芒禾闭着眼睛。沈渡舟的嘴唇从山根移到眼角。那道开眼角的疤痕更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沈渡舟找到了。嘴唇贴上去。
“这里呢。”
“不疼了。”
沈渡舟的嘴唇从她眼角移开,落在她嘴唇上。很轻。许芒禾的手攀上沈渡舟的后背,摸到她的内衣搭扣。她停了一下。沈渡舟在她嘴唇上“嗯”了一声。许芒禾把搭扣解开了。沈渡舟的呼吸重了一下。许芒禾的手指从她肩胛骨滑到前面。
沈渡舟的身体是暖的。和手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