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那天沈渡舟落地西宁,走出到达厅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许芒禾。穿着那件奶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披着,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外面。没有挥手,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沈渡舟拖着登机箱走过去。走到许芒禾面前停下来。
“等多久了。”
“没多久。”
她们站在那里互相看着。许芒禾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锁骨也更突出。头发长了很多,快到腰了,发尾有点干。沈渡舟的头发剪短了。以前到下巴,现在短到耳朵上面,露出整只耳朵和下颌线。许芒禾的目光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你剪头发了。”
“嗯。深圳太热了。而且忙,没时间洗。短了凉快,省时间。”
许芒禾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发尾。手指擦过耳廓,凉的。然后收回去。沈渡舟看着她。许芒禾的睫毛垂着,嘴唇抿着。她以前剪指甲许芒禾都会问“你怎么剪这么短”,她换了一件不是黑灰白的衣服许芒禾都会说“好看”。现在她把头发剪到耳朵上面,许芒禾只是碰了一下发尾,然后收回了手。她们并肩走出机场。没有牵手。
出租车上她们坐在后座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许芒禾看着窗外,沈渡舟看着许芒禾映在车窗上的侧脸。西宁的街道从窗外掠过,灰扑扑的楼房,光秃秃的行道树。十月的西宁已经凉了,树叶开始落。
“你饿不饿。”
“不饿。飞机上吃了。”
沉默。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到了出租屋,许芒禾开门。房间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床单换了干净的,枕头拍松了,桌上原来乱堆着的充电线和护肤品瓶子被排列整齐了。许芒禾在她来之前收拾过。
“你收拾的?”
“嗯。你来了,收拾一下。”
沈渡舟把登机箱靠在墙边。许芒禾站在房间中间看着她。她们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前走。以前沈渡舟来西宁,许芒禾会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把她抱住。脸埋在她肩窝里,手指攥着她后背的衣服。现在她们只是站着。
“你累不累。”
“还好。”
“那出去吃饭?还是叫外卖。”
“叫外卖吧。”
许芒禾拿出手机点外卖。沈渡舟坐在床边。许芒禾靠窗站着。她们等外卖的时候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们做了。许芒禾在上面,双手按着沈渡舟的肩膀,腰沉下去。沈渡舟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拇指按在那个点上。许芒禾到了的时候没有叫出声,只是把额头抵在沈渡舟的肩膀上,身体一层一层缩紧。沈渡舟停在那里没有动,让她裹。等她最紧的那一波过去,许芒禾从她身上下来,躺在旁边。她们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沈渡舟的手伸过去碰了一下许芒禾的手指,许芒禾的手指张开握住了。凉的。
以前她们做完,许芒禾会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摸着那些抓痕。会说“背上全是”,她会说“那就不遮”。现在许芒禾躺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天花板。水泥天花板上没有星星。
“沈渡舟。”
“嗯。”
“你在我身体里的时候,我还是觉得空。”
沈渡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许芒禾说“你把我填满了”,现在她说“你在我身体里我还是觉得空”。她们的身体还连在一起,但中间有什么东西漏了。
许芒禾侧过身面对她。“不是你的错。是我。我最近总是这样。你来了,我开心。你在我身体里,我到了。但到了之后就是空。以前不是这样的。”沈渡舟把她拉进怀里。许芒禾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哭。只是埋着。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沈渡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知道。但我在试。”许芒禾在她肩窝里点了点头。她们就这样抱着,直到外卖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