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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第1页)

沈渡舟随便找了家酒店。前台问她住几天,她说一天。房间在七楼,窗户对着马路。她把包放下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外的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一道一道的,从天花板扫过去,又扫过来。她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在此之前她完全信任许芒禾。从许芒禾第一次在B12柜台递登机牌给她那天起,从许芒禾说“数到二十三颗还醒着就重新数”那天起,从许芒禾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你把我填满了”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许芒禾会跟别人。不是因为许芒禾完美,是因为她以为许芒禾和她一样——把对方放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钥匙只有一把,给了对方,自己不留。现在她发现许芒禾的那个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有另一个人的手指碰到过门把手,许芒禾没有把门锁上。这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写代码十几年,debug无数,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bug——不是因为复杂,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在这个地方设断点。

有事情失去她掌控的愤怒。不是因为控制欲,是因为她把最柔软的东西放在了许芒禾那里,以为许芒禾会好好保管。许芒禾没有保管好。她把那东西摔了一道裂缝,不是摔碎了,是裂缝。但裂缝比碎了更让人难受——碎了就死了心,裂缝会让你一直看,一直想,它会不会裂得更大,什么时候会碎。

也有被背叛的难过。只是被她很好地藏起来了,藏在愤怒下面,藏在冷静下面,藏在那句“明天你搬走”下面。她不会让许芒禾看见那些难过,因为看见了也没用。许芒禾会哭,会道歉,会抱着她说对不起。然后呢?裂缝还在那里。

她坐到天亮。窗帘缝隙里的光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金色。她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酒店。深圳的早晨,空气是湿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她走在街上不知道要去哪里。掏出手机发现不知道该联系谁。这些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自从跟母亲出柜之后,她们已经几个月没有通过电话了。同事是同事,不是朋友。Scott是leader,不是朋友。她没有朋友。许芒禾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家人。现在许芒禾把她最柔软的东西摔出了裂缝,她不知道找谁去说。她把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从头滑到尾,又从尾滑到头。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扇锁着的门。最后她点开了Scott的对话框。

“有空吗。”

Scott秒回。“有。咩事。”

她打字:“食嘢?”

Scott回:“OK。十二点,老地方。”

沈渡舟到的时候Scott已经坐在那里了。茶餐厅,靠墙的卡座,Scott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正在看手机。沈渡舟在她对面坐下来。Scott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眼睛为什么是红的,没有问她为什么周末不待在家里,只是把菜单推过来。沈渡舟没有点。Scott给自己点了一份叉烧饭,又加了一份干炒牛河。

“呢度嘅牛河唔错,你试下。”

沈渡舟说“唔使”。Scott没有勉强。叉烧饭端上来,Scott低头吃。沈渡舟坐在对面看着她吃。Scott吃得很快,像所有香港人一样,午饭是工作间隙里挤出来的十五分钟。吃完叉烧饭,牛河也端上来了。Scott把盘子往沈渡舟面前推了推。沈渡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Scott没有问她好不好吃,只是把冻柠茶推过来。沈渡舟喝了一口。冻柠茶是甜的,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她放下杯子。

“Scott。”

“嗯?”

“打机。”

沈渡舟打字:“电竞酒店。你定。”

二人打了车过去。电竞酒店在科技园附近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霓虹灯招牌白天也亮着,蓝紫色的光在灰扑扑的街道上很扎眼。Scott已经开好房了,双人间,两台曲面屏,机械键盘,电竞椅,RGB灯带沿着桌沿亮成一片流动的光。Scott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已经把键盘调好了。沈渡舟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戴上耳机。屏幕亮起来,游戏界面加载,选好了角色,等着她。

沈渡舟选了输出位。Scott选了辅助。游戏开始。沈渡舟操控的角色冲进敌阵,Scott跟在后面给她套盾加血。沈渡舟打得很凶,不是她平时的风格。平时她打游戏是稳的,像写代码一样,每一步都计算好,不冒进,不贪刀。今天她像换了一个人。冲进人堆里开团,技能全交,杀了人就被集火秒掉,复活了继续冲。Scott没有说“你冲太前了”,没有说“等我信号”。只是默默跟着她,把盾套在她身上,把血加满,在她倒下的时候站在她尸体旁边等她复活。她们打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吃午饭。沈渡舟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没有看。

下午她们换了游戏。沈渡舟还是选输出,Scott还是选辅助。RGB灯带在她们脸上流动,红的蓝的紫的,像夜店里的灯光,但没有音乐,没有酒精,只有键盘咔嗒咔嗒的声音和游戏音效。沈渡舟操控的角色一次次冲进敌阵,一次次倒下,一次次复活。死了就重来。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技能连招精准得像在写一段烂熟于心的代码。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键。比如信任,比如许芒禾看她时眼睛里的光,比如她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那个承诺。这些在复活点等多久都不会刷新。

天黑的时候Scott把耳机摘下来。“仲要打吗。”沈渡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再开一局。”Scott看了她一眼,把耳机戴回去。

她们打到深夜。沈渡舟的眼睛盯着屏幕,眼球干涩得发疼,但她没有眨眼。RGB灯带在她脸上流动,把颧骨的阴影拉得很长。Scott的辅助角色始终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凌晨两点,沈渡舟把最后一局打完。屏幕暗下来,游戏界面退出。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Scott也摘了耳机,两个人坐在电竞椅上,对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一会儿。Scott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肚唔肚饿?”

沈渡舟说“唔饿”。Scott没有勉强,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啦。”沈渡舟说“嗯”。Scott走了。房间安静下来,RGB灯带还在沿着桌沿流动,红的蓝的紫的,照在空了的电竞椅上。沈渡舟坐在那里,手还放在键盘上。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敲了无数次键盘,杀了无数个虚拟的敌人,死了无数次,复活了无数次。但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她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照在她脸上,颧骨的阴影投在墙壁上。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她打了车回公寓。车停在公寓楼下,她看见一辆货拉拉停在门口。车厢开着,里面放着几个纸箱、一个登机箱、一个猫包。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辆货车。许芒禾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最后一个纸箱。奶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左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戒指摘掉了。她把纸箱放进车厢里,转过身,看见了沈渡舟。

两个人隔着路灯的光站着。许芒禾瘦了,奶白色T恤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是湿的。沈渡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许芒禾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擦肩的时候停了一拍,声音很轻。

“都搬完了。糯糯我带走了。”

沈渡舟没有回头。她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那些数字。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到公寓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玄关的鞋柜上许芒禾的那双黑色拖鞋不见了,只剩她自己的。客厅里沙发左角空了一块——那是糯糯每天趴的地方,灰色的猫毛被粘毛器滚得干干净净。茶几上许芒禾的薯片和棉花糖没有了。她走进卧室。衣柜打开,左边那一格空了。黑灰白还在,碎花裙子、奶白色T恤、红色连衣裙不见了。她关上柜门。洗手间台面上那瓶粉色洗面奶没有了,樱花味的乳液没有了。她的白色洗面奶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许芒禾的牙刷从杯子里抽走了,杯子里只剩她自己的牙刷,孤零零的一支。她在床边坐下来。床头柜上,那枚银色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碎钻在灯光下亮成一片很淡的银河。许芒禾把它留下了。

以前这间公寓里到处都是许芒禾的影子,她把那些影子一个一个收进纸箱里搬走了。现在这里只剩沈渡舟一个人。和认识许芒禾之前一样。但不一样了。以前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不觉得空。现在她知道满是什么感觉了,所以空就变成了空。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终于哭了出来。不是许芒禾那种哇的一声哭,是没有声音的。肩膀在抖,手指缝里渗出眼泪,滴在膝盖上。公寓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转着。她哭得像个终于知道自己迷路了的孩子。不是愤怒了,不是冷静了,是难过。许芒禾走了,把那些影子都带走了,把糯糯也带走了,把戒指留下来了。她终于又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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