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脚步不算重,却踩得金元宝的心尖发紧。
一步。
两步。
停在桌前。
桌下的金元宝看见一双双沾了泥的布鞋在椅子跟前停下。很近,近得他能闻见那股子日晒汗臭的味儿。他肥肚子贴着凉地,气不敢长喘,连咽口水都怕出声。
人一怕到了根上,就只剩肉在抖。
他此刻只盼着身为科长的姐夫赶紧带人来救他。
忽然,椅子“哐当”一声飞了出去。
汉子蹲下来,看他像看条钻洞的肥耗子。语气平平淡淡,没火气,却比骂还吓人:“金大东家,躲这儿享清福呢?”
金元宝魂儿飞了,张着嘴,一个字蹦不出来。汉子伸手揪住他头发,往外一拖。胖身子卡在桌沿,疼得金元宝当场就嚎叫,疼得他这会子也顾不上形象、顾不上体面了。
脏,丑,狼狈。又活该。
汉子把人掼在地上,一只脚踩住他胳膊,蹲下来,伸手拍了拍那张猪脸:“囤米抬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这会子知道害怕了?”
“有、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金元宝侧躺在地上,满脸恐慌,眼里全是祈求。
“好好说?”汉子冷笑一声,“先前跟你们好好说,你们听吗?”
他看了眼身后的弟兄们,一扬下巴:“把他拖出去,给大伙儿赏赏宰年猪。”
“让让!”
狭小的过道里,几人拽着金元宝的胳膊往外拖。三个小猪已经并排躺在街边,这会儿又添了头肥猪,四只并排躺,像待宰的牲口。
汉子站在台阶上,扬声对着围拢的人群说:“各位,今儿个四大奸商全在这儿了。怎么个处置法,你们说了算!”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把米价调下来!”
“无偿分给大家!”
民怨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就在这沸反盈天的当口,“砰!”一声枪响从街角炸开。
人群齐齐一静,刷刷转头望去。
街中央,立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男人,枪口直直朝天。
他身形高大威猛,脸上绷着一股“谁敢动谁死”的狠戾。身后跟着十几个深色短打的汉子,腰间个个鼓囊囊,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都带着家伙。
金元宝趴在地上,偏头一看见李科长,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身子刚动,就被身后汉子一脚狠狠踩回地面。
脸贴着地,金元宝含着混着口水的哭腔喊:“姐夫!姐夫救我!”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汉子脚下又加了几分力气。
李科长带着人气势汹汹逼上前,厉声喝斥:“反了你们!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