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
沈知行愣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商晚是怎么进来的?
单元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她只有两把钥匙,一把在自己口袋里,一把在房东那里。商晚不可能有钥匙。
除非她等在门口,等到有住户出入的时候跟着溜了进来。
沈知行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栋楼一共四户人家,荷兰人上午出门的时间通常在八点到九点之间,现在十点出头,也就是说商晚至少在楼下等了一到两个小时,才等到一个机会溜进来。
一到两个小时。
穿着高跟靴。
在阿姆斯特丹的街头。
这个人是有多大的执念。
商晚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地对视着,中间隔着半段陡楼梯和一只明显不适合出现在这种楼道里的大号行李箱。
商晚先开口了。
"你住这儿?"
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好像沈知行应该住在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而不是一栋没有电梯、楼梯陡到违反人体工学的三层旧公寓。
沈知行没回答这个问题。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商晚终于爬完了最后几级楼梯,在三楼的走廊上站稳,拿手背擦了一下额角微微冒出的细汗。
"你以为换张电话卡就能藏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眼走廊的环境。墙面有些旧了,但刷了新漆,挂着一幅不知名的水彩风景画。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有风进来,带着运河的潮湿气息。
"公司需要你处理一些交接问题。所以我来了。"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表面那层是:我来出差,顺便找你。
实际那层是:我专程飞了九千公里来找你,但我不打算承认这件事。
沈知行听懂了。
从认识商晚到现在,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听懂商晚不说的话。这个人的嘴和心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加密防火墙,她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安全审查,最后呈现出来的版本总是比真实版本冷硬三个色号。
"进来坐吧。"沈知行说,然后走过去帮她把行李箱从楼梯口拎到门前。
商晚没有道谢。
但她也没有拒绝。
门推开的瞬间,商晚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皱眉,是那种看到了预期之外的东西时,肌肉本能的微弱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