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说这话的时候,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银蛇手环,显然根本没把一个小小杂役放在眼里。
缠在他腰上的小白蛇亲昵地顺着胳膊攀上去,猩红的蛇信子嘶嘶扫过手环上的小蛇头。
温如玉笑了,许是皮肤太过苍白的缘故,就算唇角弯着,瞧着也毫无半点温度。
他屈指轻轻一点小蛇光滑的脑袋,让它靠在自己手心,把玩够了,才心情好地多说了一句:
“你是从哪得到这枚手环的,如实说来。”
自师弟死后,温如玉找了这枚手环整整十年,皆无所踪,如今却在自己峰内一名杂役身上发现了。
若是他当年趁乱盗窃了这枚手环,让自己苦找十年无果,定是要把他扒皮抽筋,给自己的一番苦心赔罪。
温如玉淡色的唇上仍旧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愈发攥紧了手中的银蛇手环,却听到一声淡淡的笑:
“这东西的物主都不在乎它去向何方,峰主何必如此挂心?”
放肆!温如玉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自他把手环送给师弟的那日起,师弟便一直戴着,从未摘下,怎么可能不在乎?哪怕……
温如玉不愿继续想下去,终于纡尊降贵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胆敢肆无忌惮地激怒自己的人。
就见一名面容隽秀的青年,轻启薄唇,冲他泼了一盆更冷的凉水:
“更何况,那位早已堕入魔道,峰主还这般挂念不祥的旧物,意欲何为?”
青年明明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省得明眸皓齿,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子无波无澜地看向他,却莫名勾人心魄。
像。实在太像了。
温如玉凝望着那双眼睛,半晌都没接话。
那双眼睛三分形似,已让他心乱如麻,而那深深烙印在他心中的眼神,更是入木三分。
他的师弟左眼眼角下还缀着一颗黑痣,而眼前这名杂役眼角下方空无一物,如羊脂玉般白嫩细腻。
那个会笑着唤他师兄的师弟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如玉心中阴郁更甚。
他发现就算过去了整整十年,他还是忘不了师弟。
温如玉和云寂从小便是青梅竹马。
幼年时期的温如玉并不像他的名字那般温润如玉,而是一个非常孤僻的孩子。
他从小便喜欢豢养各种毒虫,因在毒道上的独特天赋被玄霜剑仙看中,入门之后,更是天天宅在卧房内捣鼓各种奇门剧毒,与毒虫、蛊虫作伴。
修仙之道分千种万种,以气道、器道、丹道为表率,毒道则被视为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自视正统的仙门之人,人人对其敬而远之。
温如玉这样的孩子,俨然是一群气血方刚的孩子中的异类。
无论是在凡间还是凌云宗,温如玉身边便无时无刻缠绕着编排与非议,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畏惧厌弃他,将他像个烫手山芋似的扔给了宗门。
温如玉不明白这些对他与生俱来的恶意因何而起,但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
他练习所用的木剑会被人刻上“下九流”几字。筑基前弟子们睡的是大通铺,他的铺盖会被人故意踩踏弄脏,再写上“滚”字。
别人欺他,他便用毒虫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就这样,温如玉成了年轻弟子皆惧怕的人,他的朋友只有日夜与他相伴的毒虫。
直到云寂出现。
当有人背后编排温如玉的时候,云寂会为他辩驳,人人皆有自己的道,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所有人都对温如玉避之不及,只有云寂,待他与常人没有半分差别。
仅仅是这样寻常的对待,已经是温如玉幼年时期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云寂喜欢甜食,常嫌弃宗门饭堂里的糕点不好吃,旁人不敢陪他偷溜出宗门去买糕点,温如玉敢。
久而久之,云寂的温如玉的关系愈来愈亲密。
温如玉甚至还自己学做云寂爱吃的各种糕点,等着练完功的云寂来自己卧房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