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是铁铸的,踩上去“咚咚”响。
越往下走,空气越闷热,隱隱能听见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从脚底下传来。
“这是动力舱。”朱棡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轰鸣声瞬间涌了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舱室。
舱室正中间,臥著一台庞大的机器。
漆黑的钢铁身躯,上面布满了管道和阀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机器正在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整个舱室都在微微颤抖。
几个光著膀子的工匠正围著机器忙碌,手里拿著扳手和油壶,脸上、身上全是油污。
老朱站在门口,看著那台巨大的机器,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就是內燃机?”
朱棡点头:“父皇,这就是內燃机,烧重油的,劲儿比蒸汽机大好几倍。”
老朱点头,他明白,这內燃机才是这艘钢铁大船的心臟。
他走近几步,围著內燃机转了一圈。机器外壳上铆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行字。老
朱眯著眼睛看了看,念了出来:“大明建文元年,龙江船厂造,总工程师,李正明。”
他转过头,看著洛凡:“老李头?”
洛凡点头:“正是,这台內燃机,是老李头带著徒弟们花了半年多时间造出来的。船用內燃机比铁马用的复杂得多,他们试了十几次才成功。”
老朱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那块铜牌。
铜牌被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来。
“好。”他又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比前面所有“好”加起来都重。
沈鹤鸣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从动力舱出来,朱棡又领著眾人看了水密隔舱。
水密隔舱在船的最底层,是一个个用厚钢板隔开的小舱室。
朱棡解释说,万一船底触礁漏水,只要把漏水的那几个隔舱的水密门关上,水就不会漫到別的舱室去。船照样能浮著,不会沉。
老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这法子,谁想出来的?”
朱棡看了看洛凡。洛凡摇头:“不是臣想出来的。这是造船的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把船底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小舱室,就算有几个舱室进了水,其他舱室还是乾的。船就不会沉。”
老朱转过头,看著朱棡。朱棡点了点头:“父皇,確实是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造了一辈子船,最懂船。臣只是给他们提了个方向,具体怎么干,都是他们自己摸索的。”
老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很好。”
他说了两个字。
这一次,不是“好”,是“很好”。
参观完船舱,眾人回到甲板上。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汽的清凉。老朱站在船舷边,双手扶著栏杆,望著远处的江面,沉默了很久。
洛凡站在他旁边,朱棡站在另一侧。
沈鹤鸣远远地站著,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才开口。“洛凡。”
“臣在。”
“这艘船,是老三造的。”